几路官军也没有点火把，全凭前面带路的本地士卒摸着黑往前走。夜风吹过来，带着海边的潮气，把田地里刚冒出头的庄稼叶子吹得沙沙响。
白小旺那五千人越走越近。他们在山道出口处歇了一刻，白小旺蹲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朝天涯村方向张望。夜色很黑，村那边看不到一点火光，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叫远远传来。
白小旺心里有些嘀咕，但一想到白老旺的吩咐，又觉得这安静是好事。他转头对身边一个头目低声说道：“看见没有，村口没有半点火把，八成还在睡。
正好，待会儿前三队先冲栅栏，后两队往左右放火。滚刀队走前面，砍开鹿砦。动静越小越好。”
那头目应了一声，传话下去。白小旺站起身，把鬼头刀从鞘里拔出半截，又慢慢按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朝身后挥了挥手，五千山贼便猫着腰，顺着村南那条土路慢慢向前摸去。
他们摸到离村口还有一里多地的时候，路旁忽然惊起一只夜鸟，扑棱棱从草里飞起来。白小旺一惊，忙抬手止住队伍。四下里静得出奇，连方才的几声狗叫都停住了。
白小旺的后脊背有些发凉，但此刻箭在弦上，他也不能带着人退回去。他咬了咬牙，低声下令：“继续走。散开一些，别挤成一团，等前后三队都过了那片林子，就点火。”
山贼们放开脚步，从土路和两旁荒草间齐头并进。就在他们走到村口外那片开阔地时，忽然听见村中高墙上“铛铛铛”响起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紧接着，村口木栅后面一道高大的火把呼啦一声亮了起来，像一条火龙从黑暗中腾起。
还不等白小旺反应，村口左右两侧的竹林和矮坡后面也同时亮起了密密的火把，几百支箭几乎在同一瞬间从暗中射了出来。
箭矢破空声像一阵急雨，嗖嗖地穿过夜色，落在山贼队伍里。前头几个滚刀手还没冲过鹿砦，就身上插着箭倒了下去。有人惨叫着往回跑，和后队撞在一起。白小旺挥刀大喊：“别乱！跟老子冲！他们的箭不多，先砍开木栅！”
可他的声音被山贼的喊叫声和箭声盖住，只传出去十几步。
吴昊站在村口右侧的矮坡上，手中提着一把长刀。他见白小旺的人已经全部进入伏击圈，便从怀里掏出一支火折子，在身旁的火把上一点，然后用力朝空中一挥。那是行动的信号。
下一刻，天涯村东西两面忽然火光大作，两支官军从侧后包抄过来，喊杀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山贼们回头一望，只见身后土路被黑压压的人影堵死，火光下，官军的刀枪排成大片，像骤起的潮水一样压了过来。
白小旺又惊又怒，挥刀砍倒一名冲上前的官军，嘶声喊道：“有埋伏！都跟老子往东边冲！”
他以为东边是竹林，官军未必守得紧。可是没等他们冲出去百步，东边竹林里又钻出数以千计的长矛手，排成几列，齐声喊着“杀”，长矛像刺猬一样探出来。
山贼们撞上去，接连被捅翻。西边同样暗埋伏兵，把白小旺的人马围得铁桶一般。
战马嘶鸣，刀枪交击，火光和血光搅在一起，把天涯村外那片田地和土路照得时明时暗。吴昊从矮坡上冲下来，带着中军正面压上去。
他让护村队继续在高处放箭和扔石块，又命两翼官军合围。他自己领着一队精兵，专往山贼枪最密的地方杀。边杀边大声下令：“降者不杀！放下刀枪的，都跪到路旁！”
官兵人多势众，又经过吴昊连日操练，进退之间已经有了几分章法。反观山贼，来时气势汹汹，此刻却被四面八方围住，想退退不了，想散散不开。
有的当场跪地求饶，有的还想拼死突围，被官军一阵长枪捅翻在地。白小旺身边原本跟着几十个亲信，打了不到半个时辰，已经剩得不足十人。
他左臂被一支流箭擦过，衣袖叫血湿了一片。他咬着牙，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提着刀，连连后退。
几名山贼头目护着白小旺，想往北边山道方向撕开一道口子。可他们刚到北边路口，迎面又是密集的箭雨。吴昊早布置了后队堵死退路，为的就是不让消息从这里漏回山中。
白小旺一看退路被断，眼睛都红了，大喊一声，就要往官军枪阵里扑。旁边一个头目死死抱住他，颤声道：“少寨主，不能冲了！咱们的人快没了！”
白小旺狠狠甩开他，举刀指向村口，嗓子里已经喊得变了音：“都他娘的跟老子冲！就算死，也不能跪着让官军抓！”
他到底年轻气盛，带着仅剩的一两百人发了疯一样往前突。可官军阵线太厚，层层推进，像一道铁墙压过来。白小旺拼了几次，身边人越来越少，刀口上也崩出了好几个缺口。
就在他转身回头的一瞬间，吴昊已经带着十几个亲兵从斜面杀到。吴昊刀法凌厉，又借着熟悉地形的优势，几步便掠到白小旺近前。
白小旺举刀便砍，吴昊侧身让过，反手一刀重重磕在鬼头刀刀背上。白小旺虎口一麻，鬼头刀差点脱手。没等他站稳，吴昊已经抢步上前，一脚扫在他腿弯上。
白小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几个官军一拥而上，把他双手扭到背后，拿浸过水的粗麻绳捆了个结实。
旁边那些还在挣扎的山贼，见白小旺被擒，又见四面全是官军，渐渐都扔了刀枪，跪地投降。
战斗从后半夜打到天快亮。等东边海面上泛起一线灰白，天涯村外的厮杀声才慢慢歇下去。
田埂上、土路边、竹林旁，到处躺着山贼的尸首和伤兵，折断的刀枪插在泥地里，不少地方还冒着焦烟。官军开始清点战场，把投降的山贼一批一批押走。
吴昊一手提着刀，走到村口木栅前。晨光里，他的甲胄上沾满血污，脸上也溅了血点子。他回头望了望白小旺被押走的方向，又朝一旁的护村队队长问道：“村里弟兄们伤亡怎么样？”
那队长抹了把脸，说道：“护村队伤了七八十个，阵亡的有二十多个。官军那边还没清点完，但看情形，比咱们多不了太多。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