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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6章 五万大军剩三万,主帅服软了

“大人中箭了!”

亲兵们吓得魂都快飞了,七八个人同时冲上去,把邓志和从马背上扶了下来,架着他往后撤。常升拔出腰刀带着一队亲兵断后,且战且退,好不容易才把追杀的山贼挡了回去。

大军在天涯村集结,清点伤亡。

五万大军出征,等到士兵们全部撤回来之后,常升让人对着花名册一个一个地清点,从傍晚一直清点到半夜,结果让他心头发凉——活着回到天涯村驻扎地的大概只有三万余人,而且其中还有几千名伤兵,一个个躺在担架上或者靠在墙角呻吟不止。

粮草被烧了大半,军械损失不计其数,中军大帐里的将领死了三个,伤了五个,就连主帅邓志和都挂彩在身。

邓志和坐在天涯村一间临时腾出来的民房里,右肩上的箭矢已经被军医拔了出来,伤口上敷了金疮药,用白布缠得严严实实。

他半靠在床上,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一样,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常升站在门口,身上的盔甲还没脱,灰尘和血迹混在一起,把他的脸糊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他看着邓志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大人,末将无能,这一仗打成了这个样子,末将甘愿受罚。”

邓志和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在木板上:“不怪你……不怪你。是我不听陆羽的劝,一意孤行,才有此败。五万人死了近两万,粮草也被烧了,我怎么向朝廷交代……”

他说到这里,声音便哽住了,一只手攥着被角,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屋子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常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一仗败得太惨了,什么安慰都是空的。

而在小渔村那边,吴昊接到探子的回报之后,便急匆匆地走进了陆羽的书房。

陆羽正坐在灯下翻阅新兵的训练名册,看到吴昊快步走进来,便放下了手里的册子,抬起眼看着他,等他开口。

吴昊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不出是惋惜还是无奈,声音低沉地说道:“大人,天涯山那边出事了。官军打了败仗,伤亡惨重,五万大军大概只剩下了三万来人。

邓巡抚本人也中了箭,伤得不轻。”

陆羽听完之后,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他把桌上的茶盏端起来,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然后慢慢把茶盏放回桌上,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知道了。”

吴昊愣了一愣,他看着陆羽那副淡定的神色,忍不住问道:“大人,您……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

陆羽站起身来,走到窗口,推开窗扇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回过身来缓缓说了一句话:“山上的山贼占了天时地利人和,邓大人却只看到了那五万人的数字。

打仗这种事,不是人多就一定能赢的。”

没过多久,邓志和便灰头土脸地来到了小渔村。

那天刚过午,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海风从东边一阵一阵地刮过来,带着咸腥味和潮湿气。

小渔村村口那棵老槐树在风里头哗啦啦地响,树上几只麻雀被马蹄声惊得扑棱棱飞了起来,落到了远处的屋顶上。

陆羽正在工坊里检查新打好的铁甲,张俊才从外头快步走进来,低声说邓巡抚到了,人已经进了村,脸色很不好看。

陆羽放下手里的甲片,让铁匠们继续忙活,自己带着张俊才迎了出去。

邓志和没有骑马,身上那件绯红色官袍外头披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右肩的伤还没好利索,胳膊用一条粗布带子吊在胸前,走路的时候半边身子有些发僵。

他身后只跟了四五个亲兵,一个个灰头土脸,甲胄上还有泥点子和烟熏的痕迹。才几天工夫,邓志和就像是老了好几岁,眼窝陷了下去,眼里布满血丝,嘴角也起了几个水泡。

他看见陆羽从工坊那边走出来,没有像往日那样摆出巡抚的架子,而是微微弯了一下腰,抢先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在木板上:“陆大人,本官这次来,是来向你讨主意的。”

陆羽快步迎上前,伸手扶住他,没有说客套话,只低声说了一句:“邓大人有伤在身,先到屋里坐下说话。”

说完便引着邓志和往书房走。邓志和一边走一边叹气,官靴踩在村道的小石子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到了书房门口,陆羽推开木门,把邓志和让进去,又让张俊才去安排邓志和的亲兵在外头歇息。

进了书房,陆羽让邓志和坐在靠窗的木椅上,自己拿过桌上的粗碗,倒了一碗温水放在他面前。

邓志和坐下之后也没有去碰那碗水,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对面的墙壁,脸上的灰土还没有洗去,和汗水混在一起,糊成了一道一道的印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头来,声音里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懊悔:“陆大人,当初你劝我不能急于攻山,我实在……实在没有听进去。

五万官兵,在天涯山那条山道上,被滚木礌石砸得死伤枕藉,左右两翼又被山贼的埋伏和陷阱困住,后营粮草还被一股山贼绕后突袭,烧得精光。常升拼死才把残兵带回来。

我这个做主帅的,若不是亲兵们抢得快,差一点就把命丢在乱军里头了。”

陆羽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等着邓志和把气喘匀。

他能看得出来,这位巡抚大人已经从几天前那种自信满满的模样,变得神情萎靡,说话的时候手指头都在不自觉地绞着吊着右臂的那根布带。这种时候,责罚和埋怨都没有什么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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