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人压上去,山贼才多少人?他白老旺满打满算就那么几千乌合之众,能挡得住五万官军?就算地形险要,咱们拿人填也能把他填死。
不要再多说了,传令下去,半个时辰之后准时进攻。”
常升见劝不住,便不再多,抱拳领命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在天涯山山寨的正堂里,白老旺正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宽大木椅上,两只脚翘在面前的矮几上,手里端着一个粗陶大碗,碗里是半碗浑浊的黄酒。
他刚从睡梦中醒过来,眼皮还有些浮肿,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披着,露出胸口一丛乱糟糟的黑毛。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头上裹着青布的山贼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跪在白老旺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大王!大王!不好了!山下的官兵打上来了!”
白老旺端着酒碗的手猛地一顿,酒液从碗沿晃了出来洒在他的裤子上,他也顾不上擦,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震得堂上的椽子都嗡嗡响:“你说什么?官兵打上来了?”
那山贼拼命点头,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千真万确!山下到处都是官兵,旗帜遮天蔽日的,数都数不过来!他们的前锋已经进了山道了!”
白老旺把手里的酒碗往地上狠狠一摔,陶碗啪地一声碎成了几片,黄酒溅得到处都是。他转过身去,冲着身后的几个亲信吼道:“把伊冰和杨博给我叫来!快!”
不一会儿,伊冰和杨博便急匆匆地赶到了正堂里。伊冰穿着一身青布短打,腰间别着两把短柄斧子,面色阴沉。杨博则穿着一件半旧的锁子甲,腰间挂着一把宽刃斩马刀,步伐沉稳。
两人走到白老旺面前,同时抱拳行礼。
白老旺也不等他们说话,劈头就说道:“官军打过来了,人数不少,我估摸着怎么也得有好几万。你们两个立刻带上咱们寨子里最能打的一万弟兄,给我顶上去!记住,不要在山道上跟官军硬拼,把队伍分散了,藏在两侧的林子和石头后面,等官军的队伍拉长了之后,从中间和后面打!”
伊冰舔了舔嘴唇,眼珠子转了转,开口说道:“大王放心,咱们这段时间修的滚木礌石正好派上用场。
官军从那条山道往上爬的时候,咱们把滚木礌石往下推,先砸他们个人仰马翻,然后再让埋伏在两侧的弟兄冲下去砍杀,保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白老旺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杨博:“杨博,你在后山那边安排好人手,万一伊冰在前面顶不住了,你带人从后山绕出去,摸到官军的屁股后面,烧他们的粮草,杀他们的伤兵,搅得他们阵脚大乱。”
杨博抱拳应道:“大王放心,包在我身上。”
白老旺伸出手在两人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咬着牙说道:“这一仗关系到咱们山寨的生死存亡,你们给我豁出命去打。只要把这些官兵打退了,咱们就在这天涯山上再逍遥他个几十年!”
伊冰和杨博齐声应是,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堂外院子里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山贼们从各自的营房里涌出来,手里拎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有长矛有大刀有斧头,还有的扛着碗口粗的圆木和装满石块的竹筐,乱哄哄地朝山道两侧的阵地涌去。
官军的进攻开始了。第一梯队的先头部队沿着山道往上推进,前头是两排盾牌兵,厚重的木盾连成了一道移动的墙壁,后面紧跟着长枪兵和弓弩手,队列在山道上排得整整齐齐。
山道只有两丈来宽,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壁和密密麻麻的杂木林,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队伍走了大约半里地,山道上安安静静的,除了士兵们沉闷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的叮当声之外,什么动静都没有。
领头的一名千户官走在盾牌后面,手里握着一把出了鞘的腰刀,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树林。他越走心里越不踏实——这条山路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反常。
就在这时候,前方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千户官脸色大变,猛然抬头朝山道上方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山道的斜坡上方,几根粗逾水桶的圆木正顺着山坡往下翻滚,圆木滚动的速度极快,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碾压过灌木和碎石,直直朝官军的队列撞了过来。
“滚木!躲开!”
千户官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但他的声音被隆隆的巨响声吞没了。
第一根滚木重重地撞进了盾牌阵里,木盾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撞得四分五裂,碎裂的木片和盾牌后面的士兵一起被撞飞了出去。
滚木在人群中碾过,血肉之躯在粗大的圆木面前就像是蝼蚁一般脆弱,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条山道。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滚木接连而至,山道上来不及躲闪的官兵被砸得人仰马翻,尸体和伤者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盾牌阵被冲垮了,后面的长枪兵和弓弩手顿时失去了掩护,四下乱窜,有的往路边林子里钻,有的转身想往回跑,山道上乱成了一锅粥。
然而惨剧才刚刚开始。滚木过后,山道两侧的密林里忽然响起了尖锐的呼啸声,无数块碗口大小的石头从两侧的山坡上雨点一般砸了下来。
石头砸在盔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砸在脑袋上直接把人砸得脑浆迸裂,更多的士兵被砸断了胳膊腿骨,倒在地上哀嚎不止。一时间山道上血肉横飞,惨状不忍卒睹。
那名千户官的右腿被一根滚木砸断,整个人被压在木头下面动弹不得,嘴里大口大口地呕着血。他拼命仰起头向着山下喊道:“撤!快撤!”
伊冰蹲在山坡上方的一块巨石后面,把底下的惨状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残忍的弧度,拔出腰间的两柄短斧,站起身来朝身后埋伏的山贼们一挥手,大吼了一声:“弟兄们,给我冲!”
密林里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数千山贼从树木和石头后面跳了出来,挥舞着刀斧长矛,从两侧的山坡上居高临下地冲进官军的队伍里。
他们像是饿狼扑进了羊群,见人就砍,刀光在树林间闪烁,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蓬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