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国海怒气冲冲摔门而去之后,接下来的常委会,虽然没有他的表决,但结果更改不了,那就是付精益不再担任省公安厅厅长职务。
而且,经阮永军拍板,省委常委会当场形成临时分工安排:范国海分管的政法线相关工作,暂由省委秘书长驿丹云接管统筹。
当然,这在座的所有人心里也明白,名义上,这事儿由驿丹云临时代管过渡,可熟悉班子人情脉络的干部都知道,驿丹云就是路北方是铁杆盟友,她遇上事情,肯定会听路北方的!
也就是说,政法线这条被范国海攥在手里的战线,在经过这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后,实质上,已经回到了路北方的掌控范围之内。
当然,这起省长和副书记的博弈,也让所有人都看得惊心动魄,一方面是范国海他不是软蛋,他竟让人暗查路北方!这个过程,证明范国海是狠毒的,若是他抓到路北方别的把柄,肯定会在这会场上会抛出来,从而将路北方狠狠踩在脚底,甚至,以此契机,将路北方的拉入深渊。
这次范国海摆出谭金炫给路北方送礼这事,众人也看出来了,范国是丢脸了,将路北方设计的“乌龙”,当成真理在宣扬。他不仅在省常会上,置自己于众人谴责的地步,让自己下不了台。同样,也昭告着他在与路北方的交锋中,彻底败下阵来。
通过此事,众人也看出来,路北方干事,不仅有着一腔激情,而且在权斗方面,他很有手段,从拿到公安部专案组的通报作为法理凭据,再到将计就计,借着谭金炫代买礼品布下圈套,引诱对手主动抛出私设监控得来的“黑材料”,最后借力打力,把对方滥用公权、暗中监视同僚的龌龊行径,完完整整摆在常委会台面之上。
这分明就是完美的设计。
而且在这过程中,路北方全程克制情绪,不率先撕破脸面,步步引诱,等对手自己露出破绽,既守住自身行事的清白,又抓住对方实打实的纪律硬伤。既要破掉对方针对自己布下的阴私布局,还要顺势打疼对手,一举解决省公安厅厅长履职失责的老大难问题。
这就是官场的智慧。
众人从这一场交锋之中,实实在在体悟到身居高位者所需要的素养:遇事要沉得住气的心态,运筹帷幄的布局手段,还要有跳出眼前一地得失的长远战略眼光。
散会后,参会人员尽数散去,偌大的常委会议室,也渐渐归于安静。但是,刚才的这场交锋,再次改变着河阳官场的格局。
……
这几天,来了场冷空气。
窗外秋风渐起,枯黄的树叶,开始打着旋儿,飘落在地面上。
这连着两周,范国海都没有在省府大院出现,也没有来参加每周例行的常委会。他请了假,在河阳消失了。
但是,范国海不来,并不代表工作未有推进。当下省公安厅长付精益的工作停了,换了个叫周亦雄的人顶上。
此人不属于河阳任何派系,也与阮永军、路北方、驿丹云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他是上面调下来的。
而且周亦雄原来工作的省份是疆省,本来与河阳省,几乎少有交集。不过,路北方看过此人简历,他因为这疆省干部,在应对民众突发事件屡有建树,这才受到上级重视,此番才履职河阳。
周亦雄到任第二天,处理完省公安厅的交接报到手续,便专程来到省委省政府,登门拜访了阮永军和路北方。
在路北方的办公室,周亦雄在谭金炫的带领下,大大方方,站到了他的办公桌前:“路省长,我是周亦雄,过来向您报到。”
路北方放下手中工作,抬眼打量来人,看着对方黝黑的面庞,一身不事张扬的气度,心里倒是先生出几分好感。
“亦雄是吧?好!好!坐!这边坐。”
路北方扬着笑脸,伸手示意周亦雄落座,二人简短交谈。
周亦雄开门见山,坦自己初来乍到,对河阳省情尚不熟悉,往后公安应急处突、重大警情处置方面,希望多听从省政府这边的工作意见,会吸取云岭枪击案的教训,破除僵化办事思维,落实特事特办。
听完这番表态,路北方心中颇为满意。
政法线迎来一位实干中立的掌舵人,往后再遇上错综复杂的突发事件,总算不必再受瞻前顾后、怕担风险的掣肘。
这让他悬在心头许久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
这天下午,路北方正在办公室埋头工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笃笃”敲门声。
“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冯大春面色凝重,手里攥着一页刚刚汇总上来的信息简报,快步走到办公桌跟前,眉宇之间裹挟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悲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