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省长,据我所知,范国海这些天,并没有在杭城,而是和你争吵第二天,就动身前往龙城了。”
“嗯?”
听见这句话,原本神色还算平静的路北方,眼神骤然一凝,脸上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手指无意识轻轻叩击办公桌的实木桌面,指尖一下下落在桌板上,发出沉闷细碎的声响。
路北方向来擅长捕捉细节。
在他看来,身居领导岗位固然要着眼大局,可很多潜藏的暗流、尚未浮出水面的风波,往往就藏在不起眼的细节之中。
常委会上当众摔门离场,闹得整个河阳省委班子尽人皆知,转身便直奔龙城,用意已经再清楚不过。
“去龙城,十有八九,是去找老关系诉苦告我的状去了。”
路北方低声自语。
冯大春虽然资历较浅,但是,跟在路北方身边,也自是看透了这些省领导的明争暗斗,当下,他眉头紧锁,带着几分愤意为路北方愤愤不平道:“这省里的事,范书记动不动就往上申诉,真有他的!”
“哼!不过这次,看他怎么对上说?该不会歪曲前因后果,把整件事描绘成您刻意排挤打压,抢夺政法系统的权力吧?”
路北方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眼底不见慌乱。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随他去告吧。”
路北方语气沉静,胸有成竹,接着喃喃道:“事实摆在那里,随他怎么说了!反正,公安部出具的复盘,评估通报白纸黑字存档,私设监控的技术溯源证据,也完整留存,常委会全体的表决记录也全部归档。不是他靠着片面之词,就能随意颠倒黑白。就算到龙城到处诉说委屈,也篡改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只是路北方心里还有一层预判:范国海经此一役,在河阳省委班子当中已经颜面尽失,和自己的矛盾彻底公开化,再继续留在河阳共事,班子裂痕很难弥合。
此番奔赴龙城,除了告状申诉,很大概率,也会主动申请调离河阳,另谋岗位。
接下来的半个月,河阳省里表面上风平浪静。
驿丹云按照临时分工,有条不紊接手政法口各项工作,和刚来的公安厅长,马不停蹄推进省公安系统的作风整顿,重新梳理特大突发事件跨区域预警处置流程,逐条补齐制度漏洞;以及推进云岭枪击案的后续侦办、遇难干部家属的抚恤安抚、全省秋播、森林防火等常规政务按部就班向前推进。
但高层之间,似乎依然暗流奔涌,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来自龙城的正式消息。
只是这次,事情还真如路北方预料的一样,半个月之后,组工部门的正式通知传到河阳省委。
一纸调令下达:免去范国海河阳省委副书记职务,调离河阳本省,另行安排工作。
同时,一位名叫于怀仁的老同志,受组织委派空降河阳,接替范国海留下的省委副书记一职。
看完通知,路北方将纸张轻轻搁在办公桌案头,长长吐出一口胸中郁积的气息,心底十分通透。
组织上做出这样的安排,确实是妥当的。
范国海和自己矛盾已经彻底摆上台面,公开冲突过后,二人成见根深蒂固。若是继续留在同一个班子共事,日常开会议事、统筹政法、维稳诸多工作,难免处处掣肘。
两个心存芥蒂的省级领导搭班子,不光彼此内心别扭,更会拖累全省政务推进效率,极易贻误民生、治安这些要紧大事。分开调整岗位,对班子、对河阳全省大局,都是最优选择。
不过,这即便调离了范国海,新来了于怀仁和周亦雄,路北方脸上依旧没有半分轻松。
他心里清楚,权力格局,永远处在动态变化之中。
新来的于怀仁是什么行事风格,还有新上任的省公安厅长周亦雄,会秉持何种工作思路,对云岭枪击案后续的侦办,会有什么经验?以及他对公安队伍整改又会持什么样的态度,他的工作能力如何?
一切尚且未知。
而且,最重要的,云岭枪击案幕后的境外黑手阿图尔,依旧下落不明,跨国协查还在艰难推进;省公安厅刚刚经历人事震荡,队伍思想还需要时间捋顺;付精益调离之后,省公安厅副他副职的人选,还需要省委组织部门和省公安厅反复斟酌筛选。
一桩桩大事,依旧沉甸甸压在他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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