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永军望着眼前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会场,耳畔还回荡着刚刚那一声刺耳的摔门巨响。他瞥了一眼空荡荡的会议室门口,又低头扫过桌面上那份公安部正式抄送的评估文件,心中已然拿定主意。
范国海方才当众失失态,一通赌气的咆哮,已经在全体常委面前落尽下风;公安部的书面评估证据确凿,道理完全站在路北方这边。如果此刻再选择搁置人事议题,只会给全省的干部队伍传递出一种信号:重大履职过失可以被姑息纵容,那才是后患无穷。
阮永军缓缓坐直身体,浑厚郑重的嗓音响彻会议室:
“好了,大家都平复下情绪。国海同志方才情绪激动,语举止均有失当,这一点,会后我会专门找他谈话。现在我们回归本次常委会的正式议题。公安部专案组的复盘评估,客观指出了省公安厅在云岭枪击案处置过程当中暴露出的严重短板,这份评估意见,我们必须正视,不能回避。”
“综合案件处置造成的严重后果,结合公安厅长这一关键岗位的履职现实要求,现在提请常委会举手表决:同意向公安部呈报干部调整建议,付精益同志不再担任河阳省公安厅厅长职务。后续由省委组织部严格按照干部双重管理权限,会同公安部,研究确定该岗位新任人选,对付精益同志另行安排合适岗位。同意的同志,请举手。”
话音落下。
常务副省长明玉辉第一个毫不犹豫高高举起右手。
紧接着驿丹云、左明生、李昆瑜、柯政、古楼春,一名又一名常委陆续抬手。
大半常委齐刷刷举起手臂。
原本范国海的座位已经空空荡荡。
两名平日里和范国海走得比较近的常委,见到大势已定,内心几番迟疑权衡之后,也缓缓举起了手。
没有人公开站出来投反对票。
现场表决结果一目了然。
阮永军目光环视全场,沉声宣布:“表决通过。组织部会后立刻启动全部呈报对接程序,严格落实干部报批手续。省公安厅即刻在全省公安系统内部,开展队伍作风整顿,针对特大突发警情跨区域预警处置机制全面查漏补缺。”
说到这里,阮永军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敲打全场的意味:
“另外,在这里我着重强调常委会议事纪律。往后,所有同志在常委会议事论事,必须依靠合法合规的证据。严禁使用非正常渠道截取的片段线索,在会上影射、揣测同级同志。但凡涉及党员干部纪律问题,一律移交纪委按正规程序处置。全体同志,要把全部精力,放到全省发展、民生安全这些正事上来。”
这番话,明明白白点出了方才那一份来路可疑的监控线索背后潜藏的巨大风险,在座一众常委听在耳里,个个神色凝重。
……
路北方心心念念推动调整付精益的目标,在这一场剑拔弩张、甚至闹出摔门离席风波的常委会交锋之后,终于如愿达成。
可他脸上看不到半分得胜之后的快意。
换掉一个厅长,仅仅只是修补漏洞的第一步。
私设监控这件事,虽然理清了,但境外代号阿图尔的幕后元凶依旧逍遥法外,云岭枪击案完整的真相,依旧笼罩在层层迷雾当中。
会议。继续推进剩下的既定议程。
……
这边范国海一出门,就拨通付精益的电话。
付精益在那边还规矩喊了声:“范书记。”
听见这一声称呼,范国海积压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压抑的咆哮顺着听筒喷涌而出:
“付精益!你特玛干的什么鸟事!”
付精益心头猛地一沉,预感到大事不妙,呼吸骤然一滞:“范书记,出什么事了?”
“还问出什么事?!”范国海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咬牙切齿的痛斥:“你让耿涛私自在路北方家门口加装监控!今天常委会上,路北方直接把监控、耿涛全部抖了出来!我本想借片段敲打对方,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弄得我当众下不来台!”
“付精益,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做事务必滴水不漏,不要留下尾巴!你看看你办的叫什么事!非但没能抓到路北方半点实锤,反倒把这么大一个破绽送到别人手上!今天常委会表决,付精益,你的厅长岗位保不住了!组织部马上就会对接公安部调整你的职务!”
听筒另一头的付精益如遭雷击,浑身一阵冰凉,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都在发颤:“怎么会……怎么会暴露?耿涛明明说全部痕迹都处理干净了……”
“干净?现在路北方手里攥着技术溯源出来的全套证据!”范国海越说越愤懑,“我苦心为你周旋博弈,你倒好,净给我捅天大的娄子!不仅害了你自已,还把我拖进泥潭!后续纪委还要介入核查监控一事,这一堆烂摊子,你自已好好掂量!”
说完,范国海不等付精益辩解,“啪”地一声狠狠挂断电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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