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犹如决堤的洪水。
顺着他后背被撕裂的血槽狂喷而出,又顺着冰冷的锁链一滴滴向下滑落。
“啪嗒。”
一滴滚烫的黑血,落在了下方安生的鼻尖上。
安生靠在残破的黑色铜柱残骸上,整个人呆住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挡在自己面前、被挑在半空中的这个男人。
前一息,这个男人还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远古暴龙,用最残暴的方式把血隐门的大长老撕成碎冰,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踩成肉泥。
他强悍得就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铁山。
但现在,这座铁山为了挡住那条射向自己咽喉的锁链,主动撤去了所有的护体罡气,像个祭品一样被凄惨地钉穿了。
安生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五年来,他在大荒域的毒瘴和泥沼里像条野狗一样东躲西藏。
他见过无数为了半块灵石背后捅刀的散修,见过为了活命把同伴推向凶兽的所谓名门正派。
他早就不相信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里,会有无缘无故的拼死相救。
更何况,他一直恨着那个抛弃了他们母子的懦夫父亲。
他在无数个夜里发誓,如果见到那个男人,一定要狠狠淬对方一脸血。
但现在。
那滴砸在鼻尖上的滚烫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滑进嘴里。
浓烈的血腥味,带着一股无法用语形容的熟悉和惨烈,将安生心里那座冰封了五年的坚硬堡垒,轰然砸了个粉碎!
“抓到了……”
虚空裂缝中,一道极其沙哑、透着无尽怨毒和狂喜的声音,打破了风沙的死寂。
顺着那条紧绷的囚天索。
一道灰白色的残魂虚影,在半空中缓缓凝聚成型。
是天机阁那个瞎眼老者。
他投在此地的前一道法身早已崩灭,天机本源也被抽掉了大半。
此刻完全是靠着燃烧最后的一丝残魂,顺着囚天索的因果线跨界降临。
老者那两个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被钉在半空的王腾。
他干瘪的脸庞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扭曲,尸斑在虚影上若隐若现。
“你不是很能打吗?你不是能把老夫的百年本源抽干吗!”
瞎眼老者放声狂笑,笑声犹如夜枭啼血,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畅快。
“跑啊!你这蛮子再给老夫跑一个看看!”
老者的残魂围着王腾飘荡了半圈。
他的神识扫过王腾身后的安生,那没有眼珠的脸庞上,突然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狰狞。
“老夫就说,你这种心狠手辣的魔修,怎么会蠢到用肉身去挡囚天索的必杀一击。”
老者伸出枯瘦的虚影手指,指着下方呆若木鸡的安生,语气里满是残忍的戏谑。
“原来这是你的软肋。”
“堂堂一个能把天机阁耍得团团转的怪物,竟然为了这么个小畜生,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老者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居高临下的鄙夷。
“愚不可及。简直愚不可及!”
“小畜生”这三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
安生靠在铜柱上,浑身猛地一颤。
他看着半空中那个狂笑的瞎眼老头,又看着被锁链贯穿、鲜血狂流的王腾。
安生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戴着青铜面具、杀人不眨眼的男人。
这个宁可自己被捅穿,也要护住他周全的男人。
根本不是什么受人之托的陌生人。
“你……”
安生的喉咙里挤出一丝破音的泣音。
他那双常年透着孤狼般狠厉的眼睛,瞬间红透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和泥沙,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
他像是一头发疯的小兽,双腿猛地一蹬身后的铜柱,整个人直接从泥水里扑了起来。
他根本不顾自己琵琶骨上那深可见骨的锁链勒痕,也不管这大荒域的死气有多么恐怖。
安生伸出那双瘦弱、布满伤痕的双手,一把死死抓住了那根贯穿王腾肩膀的暗金色囚天索。
“滋滋滋——!”
极其刺耳的腐蚀声瞬间响起。
囚天索上附带的湮灭法则和天机煞气,根本不是一个筑基期不到的少年能够触碰的。
安生稚嫩的双手刚一接触锁链,掌心的皮肉就像是握住了一根烧红的烙铁,瞬间被融化。
大片大片的血肉气化成白烟,露出了底下森白的手指骨。
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