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没有顺着光滑的镜面滑落,而是像滴在了一块干瘪的海绵上,瞬间被吸得干干净净。
“嗡——”
沉寂的逆命镜,在吞下这口蕴含着筑基巅峰体修全部生机的精血后,爆发出一声犹如厉鬼磨牙般的凄厉嘶鸣。
镜面上原本正在疯狂重叠的大荒域画面,瞬间被一层刺目的血光强行覆盖。
阿七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摇晃了一下。
他没有用自己的命去硬填那个深不见底的天机窟窿,那是只有蠢货才会干的莽夫行径。
大人教过他,遇到比自己强的,就借刀杀人;打不过,就用最脏的泥巴去糊对方的眼睛。
天机阁想顺着因果线抽黑竹峰的底?
那就给他们送一顿大餐。
阿七左手死死捂住正在往外喷血的心脉,右手一把抓住了那块控制地下防线的副阵盘。
“转!”
伴随着阿七沙哑的怒吼。
黑竹峰地下,那些平日里被王腾当成宝贝一样积攒的剧毒废料——剑炉里废弃的火毒残渣、尸傀堂化尸池里的恶臭黑水、甚至还有之前被扔进熔炉里活活烧死的苏家余孽的滔天怨念。
在阵法的强行牵引下,化作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泥石流。
这股泥石流没有向外溢散,而是极其精准地、全部被吸进了那面血光大作的逆命镜中。
顺着那根试图跨空锁定的猩红因果线,这股混杂着修仙界最肮脏、最恶毒气息的废料死气,犹如一根被高压水泵打出的毒龙,逆流而上!
因果线在毒气的冲击下,瞬间绷得笔直,表面泛起被腐蚀的刺鼻白烟。
“就是现在!”
阿七眼底闪过一抹狠辣的凶光。
他猛地拔出那把还沾着自己心头血的影杀剪。
既然毒已经送过去了,管子就不能留了。
“给我断!”
漆黑的剪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带着决绝的死志,狠狠切在了逆命镜最核心的阵眼上。
“咔嚓!”
坚不可摧的逆命主镜,直接从中间崩裂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纹。
镜面炸碎,化作漫天黑色的粉末。
因果线被强行斩断。
两股截然相反的恐怖力量在切断的瞬间失去了平衡。
黑竹峰的地表。
天机阁的金丹大圆满副手正举着发烫的推演玉符,满脸狂喜地指挥着几百名精锐向下狂轰滥炸。
“快了!快挖通了!那魔修的底细马上就要曝光了!”副手声音嘶哑地咆哮着。
但他的狂笑声还没落地。
他脚下的烂泥地突然诡异地塌陷了下去。
不是被破阵重宝砸出来的坑,而是地脉深处的灵气结构瞬间崩盘。
“轰隆隆!”
一声沉闷到了极点的地底爆响。
一股浓烈到让人瞬间作呕的灰黑色毒瘴,夹杂着数万吨的腐臭黑水,犹如火山喷发一般,直接从地底裂缝中冲天而起!
这根本不是什么灵力反击,这是最纯粹的物理废料爆炸!
“退!有毒!”
副手骇然变色,拼命想要撑起护体罡气。
但距离太近了。
那股冲天而起的毒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几个离得最近的筑基期弟子,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身上的法袍瞬间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皮肉冒出刺鼻的黄烟,当场倒在泥水里疯狂翻滚,转眼间就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副手被气浪掀飞了十几丈远,重重地摔在碎石堆里。
他狼狈地爬起来,原本光鲜亮丽的紫金道袍上满是令人作呕的污泥和焦斑。
他死死盯着那片正在疯狂喷吐毒烟的塌陷区,气得浑身发抖。
线索断了!
那股极其微弱的因果牵引,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地脉大爆炸中,被炸得干干净净!
“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给老夫继续挖!把这座山掘地三尺!”副手气急败坏地怒吼,一脚踢翻了旁边一块被腐蚀了一半的界碑。
地下深处。
爆炸的余波让整个矿洞剧烈摇晃。
阿七顺着岩壁无力地滑倒在冰冷的暗河水里。
他胸口的那个血窟窿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刚才那一剪刀,不仅斩断了逆命镜,也斩断了他体内大半的生机。
但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却没有半点后悔,反而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