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血光犹如一柄刺破苍穹的长矛,瞬间撕裂了数万里的虚空壁垒。
这道光芒没有声音,没有热量。
它纯粹是由天机阁瞎眼老者的百年寿元和本命精血凝聚而成。
它无视了大荒域狂暴的毒瘴,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死死咬住了王腾残留的那一丝因果气机。
天机血引,跨空锁魂。
这种源自上古的天道秘术,一旦发动,不沾满被锁定者的心头血,绝不回头。
同一时间。
百万里之外,青云宗。
黑竹峰地下百丈深处,冰冷的暗河水毫无征兆地剧烈沸腾起来。
“嗡——!”
一声极其凄厉的金属哀鸣,在幽暗的矿洞内轰然炸响。
阿七单膝跪在阵眼中心,双手死死捧着那块由玄武岩打磨而成的黑色主控阵盘。
此刻,这块冰冷的阵盘烫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表面那些用来蒙蔽天机的阵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刺目的猩红色!
不仅是阵盘。
嵌在周围岩壁上的九十九面逆命镜,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战栗。
镜面上原本流转的黑色死气,被一股从虚空中强行渗透进来的血光硬生生撕开。
“敌袭!”
阿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咆哮,猛地站起了身。
九十九名影杀兵犹如九十九条暗红色的毒蛇,瞬间从暗河的泥水里弹射而起。
他们没有半句废话,漆黑的影杀剪滑入掌心,所有人背靠着背,将阿七和主阵眼死死护在最中心。
他们身上的血柳木甲爆发出暗红色的幽光,死灰色的兽瞳死死盯着头顶的岩层。
危险不是来自上面。
是来自因果!
阿七低头死死盯着手里的阵盘。
那团被封印在阵眼最中心、属于王腾的南明离火子火,此刻正被无数道犹如活物般的血色因果线疯狂缠绕、绞杀。
“这股气息……是天机阁的老狗!”
阿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太熟悉这股让人反胃的推演气息了。
昨晚他们就是用这套阵法,把天枢子和瞎子的天机本源抽了个干净。
但现在,这股气机比昨晚狂暴了十倍不止!
有人在用命,强行逆推大人的坐标!
“轰隆隆!!!”
根本没给阿七多想的时间,头顶上方的万年玄武岩层,突然传来了一阵地动山摇的恐怖爆响。
大块大块的碎石夹杂着泥沙,犹如暴雨般砸进暗河。
地面上,出事了。
黑竹峰外围的烂泥地。
数百名身穿紫金道袍的天机阁精锐,犹如一片压城的黑云,将这座废山围得水泄不通。
青云宗的护山大阵早就碎了,天枢子虽然重伤逃遁,但他临走前下达的死令,让这群天机阁的杀手彻底变成了一群疯狗。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天机阁的金丹大圆满副手。
他满脸阴沉,手里托着一面比普通罗盘大上三圈的暗金色推演玉符。
“给我轰!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地下打穿!”
副手厉声怒吼。
几十件专门用来破坏地脉的破阵重宝,犹如狂风骤雨般砸在黑竹峰的地表上。
王腾之前精心铺设的绝灵土和万剑泥防线,在这种不计代价的狂轰滥炸下,开始大面积地剥落、碳化。
泥土翻飞,毒瘴四溢。
副手连看都不看那些被毒气腐蚀得满地打滚的天机阁弟子。
他的死鱼眼死死盯着手里的推演玉符。
玉符上的指针,原本在漫无目的地疯狂打转。
但就在几息之前。
这根指针猛地一顿,随后爆发出极其刺目的猩红血光!
这血光,与百万里外瞎眼老者吐出的那口本命精血,同宗同源!
指针死死地、笔直地,指向了黑竹峰的正下方!
“找到了!”
副手眼中爆出一抹狂喜。
他举起发烫的玉符,声音兴奋得变了调。
“总部的老祖在发力!因果线已经连上了!”
“这地下藏着的,就是抽干瞎子长老本源的那个怪物!所有人结阵,给老夫把这层王八壳彻底掀开!”
天机阁的修士们疯狂结印,更加恐怖的灵力光柱犹如重锤,一下接一下地狠狠砸在黑竹峰的地基上。
地下暗河。
岩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冰冷的地下水倒灌进废料坑,激起漫天腥臭的水汽。
阿七站在阵眼上,左手死死捏着阵盘,右手的影杀剪已经完全出鞘。
他感受到了头顶上那股摧枯拉朽的毁灭力量。
只要再过半柱香,这层岩石就会被彻底轰穿。
到时候,他们这九十九个影杀兵,将直面几百名天机阁精锐的围剿。
“头儿!杀上去吧!”
一名影杀兵抹掉脸上被落石砸出的鲜血,眼中的嗜血杀机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咱们这身骨头,够换他们一百条命!”
“闭嘴!”
阿七厉声喝断。
他没有去看头顶摇摇欲坠的岩层,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嵌在正前方岩壁上的那面最大的逆命镜。
那是整个地脉阵法的主镜。
此刻,这面主镜正在发生极其恐怖的异变。
原本漆黑如墨的镜面,被那股从虚空中渗透进来的猩红血光彻底覆盖。
镜面上的死气被强行剥离,就像是被人用抹布硬生生擦去了一层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