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撑得住吗?”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苏玖从他背上抬起头,使劲点了点,嘴角咧着,露出那颗小虎牙。“撑得住,就是风太大!”
苏迹笑了一声,没接话。他加快速度,黑炎在脚下烧得更旺了些。云层在头顶飞速掠过,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飞了大约一炷香辰,前方的云层渐渐变薄,底下露出连绵的山峦。
山脊线起伏着,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苏迹的神识扫过去,在其中一座山峰的半山腰,察觉到几道微弱的气息。
都是筑基期,藏在山洞里,像是在闭关。
他没理会,继续往前飞。
黑风岭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那座山岭横亘在前方,山势陡峭,山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远远看去,确实有点阴森。
苏迹减慢速度,带着两人落在岭脚的一片空地上。他收了黑炎,松开苏玖。苏玖脚踩实地,腿有点发软,扶着旁边一棵歪脖子树才站稳。
“到了?”她四下张望,眼睛瞪得溜圆。
“翻过去就到大泽边缘。”苏迹抬头看了看那座黑黢黢的山岭,“走吧,别耽搁。”
守墓人站稳身形,目光扫过山岭上方那层黑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雾有点邪性。”
“无非是些阴煞之气,对咱们没影响。”苏迹迈开步子,朝山道走去,“快走,天黑前得出岭。”
三人顺着一条蜿蜒的山道往上爬。道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天光,林子里阴森森的,偶尔有几只怪鸟从枝头飞过,发出刺耳的叫声。
苏玖紧跟在苏迹身后,小手攥着他的袖角,眼睛警惕地扫着四周。她能感觉到,这林子里的气息很乱,时冷时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守墓人走在最后,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他的左肩在爬山的时候又开始隐隐作痛,可他没吭声,只是把空袖子拢紧了些。
山道忽然变得开阔起来。前面是一片乱石滩,石头堆得乱七八糟,大小不一。
滩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大字,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了。
苏迹走到石碑前,眯着眼辨认了一下。
“黑风岭”三个字勉强能认出来。
他转过身,正要招呼苏玖和守墓人继续走,神识却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山道下方,三道气息正飞速靠近。
速度很快,比普通筑基期快上不少。
苏迹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转回身,背对着来路。
“来了。”他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玖耳朵尖动了动,也察觉到了,下意识往苏迹身边靠了靠。守墓人空袖子一甩,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柄旧铁片上。
那三道气息很快到了乱石滩边缘,停住了。
三人从林子里钻出来,一前两后。
“周家的?”
“不像。”
守墓人的声音更闷了一点,“气息跟昨天那老头不一样,没那股子谄媚劲儿。”
苏迹想了想,昨天客栈掌柜偷偷送出去的那张纸条,后院那道金丹中期的气息。
“先看看他们想干嘛。”
那三道气息的速度陡然加快,眼看就要缩到千丈以内。
从云州城到黑风岭,他一路没主动招惹谁,可这一路净是些自已凑上来的。
先是那两个断魂崖的毛贼,后是周家那老头,现在又来这么一出。
苏迹盯着后方那渐渐显形的三道人影,语气平淡得像在等外卖。
三道遁光很快近了,速度慢下来,在苏迹三人身前三十丈处停住。
打头的是个中年道人,面白无须,穿一身青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弟子,身形挺拔,气息内敛,一看就是有门有派的正经修士。
那道人拱手行了一礼,语气还算客气。
“在下清风宗的三长老江远,这位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迹毫不在意。
清风宗,云州城附近排得上号的正道宗门,这中年道人是长老一级的人物。
“说吧,啥事?”
苏迹语气随意,像是被人拦下问路一样。
那道人打量了苏迹一圈,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道友昨夜在城中震慑了周家的供奉,又逼得对方送了求饶的路线图,这份手段,着实令人佩服。”
苏迹听出来了,这道人是奔着自已的实力来的,不是奔着麻烦来的。
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半分,但还没完全放松。
苏迹了然,这敢情是把自已当成了什么了不得的隐世高人。
也难怪,一个金丹供奉在他面前连神识都探不进,搁在云州这地方,确实算得上鹤立鸡群了。
“有话直说,我还赶路呢。”
苏迹懒得跟他兜圈子,直接把话头往正题上引。
江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清风宗近来遭了些难事,想请道友出手相助,报酬绝不会亏待道友。”
苏迹眉毛动了动,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这年头,凡是拦路请人帮忙的,十有八九都是自已搞不定的烂摊子。
他懒得多问,也懒得多管,可这三人一路追出这么远,不给个交代好像也说不过去。
“什么难事?”
苏迹语气还是那副懒散劲儿,眼神却飘向了远处山脊那边隐约的雾气。
江远的脸色沉了沉,声音压低了几分。
“三日前,我清风宗后山的镇宗灵脉,被人破了。”
“宗里几位长老联手追查,结果……”
他顿了顿,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结果反被那东西伤了两位真人,如今下落不明。”
苏迹听完,神色没什么变化,反倒是苏玖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听着还挺邪乎的。”
苏迹没接话,目光落在江远脸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江远见苏迹没有推辞的意思,神色松动了一点。
“那东西来历不明,破了灵脉之后就盘踞在后山,我们几次想驱逐,都被反压回来,宗里现在已经乱了,弟子人心惶惶。”
苏迹在半空站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山脊,云层压得很低,风在山缝里呜呜地钻。
他心里把这事掂了掂。
绕道走最省事,可江远这人看着不像在编故事,两位真人下落不明,这事搁谁身上都是大麻烦。
再说了,他现在在云州地界,两眼一抹黑,清风宗要是个正经门派,说不定还能帮他打听打听东域方向的消息。
“带路吧。”
苏迹就这么三个字,懒洋洋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