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挖掘
挖掘机的轰鸣声在清晨六点准时响起,打破了赵家村持续了三十年的寂静。铁齿咬进黄土,发出沉闷的咔嚓声,像是大地在呻吟。施工队队长刘大勇叼着烟,站在临时搭建的工棚前,眯眼看着第一铲土被翻起。
这片地约莫二十亩,紧邻村口的老槐树,荒废了不知多少年。杂草丛生,野兔乱窜,连村里最穷的赵老四都不愿意在这里种庄稼。三个月前,市里的开发商找上门,说要建一个生态农庄,村长赵德柱二话不说就签了合同。村民虽然有些嘀咕,但每亩地两万块的补偿款,足以让所有人闭嘴。
“停!”挖掘机司机突然熄了火,从驾驶室探出头来,脸色煞白,“刘队,不对劲!”
刘大勇扔掉烟头,踩着碎土走过去。挖掘机的铲斗停在半空,泥土从齿缝间簌簌落下。在翻开的土层里,露出一截灰白色的东西――像是骨头,又像是石头。他蹲下身,用手拨开浮土,那东西越来越清晰:是一根人类的大腿骨,末端还连着一只穿着布鞋的脚。
“妈的。”刘大勇后退两步,掏出手机,“喂,派出所吗?我这儿挖出东西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不到半小时,现场就围了上百号人。派出所所长王建国带着两个民警拉起了警戒线,随后县刑警队的人赶到。法医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土层,一具完整的白骨逐渐显现:仰面朝天,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像是被精心摆放过的。更让人心惊的是,尸骨的肋骨间插着一把生锈的匕首,刀柄已经腐朽,但依稀能看出是木质的。
“死亡时间至少在二十年以上。”法医推了推眼镜,“死者为女性,年龄约三十岁,身高一米六左右。从骨骼状况看,没有挣扎痕迹,应该是被制服后刺死的。”
王建国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围观的村民:“你们谁认识这双鞋?”
那是一双黑色布鞋,手工纳的千层底,鞋面上绣着一朵褪色的梅花。人群里一阵骚动,几个老人面面相觑,却没人开口。王建国又问了三遍,终于有人小声说:“这鞋……像是当年那个女人的。”
“哪个女人?”
“就是……三十年前,来村里找人的那个外地女人。”
第二章记忆
说话的叫赵永福,七十三岁,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之一。他被请到村委会办公室时,双手还在微微颤抖。刑警队的年轻警官陈默拿出录音笔,又递给他一杯热水。
“您慢慢说,别着急。”
赵永福喝了口水,眼神有些飘忽:“那是九三年的事了,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年我儿子刚考上县一中。秋天的时候,村里来了个女人,大概三十出头,穿一件碎花衬衫,背着个帆布包。她说是来找她丈夫的,她丈夫叫李建设,两年前来我们村打工,之后就再也没回去。”
“李建设?”陈默翻着记录,“这个名字没在村里见过。”
“当然没见过。”赵永福苦笑,“因为根本就没这个人。那女人拿出照片给我们看,照片上是个瘦高个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可我们全村人都认遍了,没人见过他。后来有人说,可能是她记错了地方,或者她丈夫根本没来我们村。但那女人不信,她在村里待了整整一个星期,挨家挨户地问,晚上就睡在老槐树底下。”
“她怎么不报警?”
“报警?那时候村里连电话都没有,去镇上要走二十里山路。再说,她一个外乡女人,没凭没据的,派出所也不会管。”赵永福顿了顿,“后来有一天,她突然不见了。有人说是自己想通了走了,也有人说……是被赵德柱他爹赵大富赶走的。”
陈默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名字:“赵大富?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赵大富是村里的首富,那片地就是他家的。”赵永福指了指窗外,“就是现在挖出尸骨的那块地。当年赵大富说那女人偷了他家的鸡,把她打了一顿,赶出了村。从那以后,就再没人见过她。”
“那赵大富现在在哪?”
“死了,二十年前就死了。肝癌,死的时候肚子胀得像鼓一样。”赵永福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死之前那段时间,天天晚上做噩梦,说梦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来找他。村里人都说,他是做了亏心事。”
第三章往事
陈默决定深入调查。他找到了赵大富的儿子赵德柱――现在的村长,也是签下土地开发合同的人。赵德柱五十出头,长着一张典型的农村干部的脸,黝黑、敦厚,但眼神里总藏着点什么。
“你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陈默开门见山。
赵德柱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爹……确实不是个好人。他年轻的时候横行霸道,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没少欺负人。但杀人这种事,我不信。”
“那你告诉我,当年那个女人失踪之后,你父亲为什么要把那块地圈起来,还种上了槐树?”
赵德柱的脸色变了。那片地原本是村里的公田,赵大富在女人失踪后第二天就找村长说要买下来,种了十几棵槐树,还砌了一圈矮墙。从那以后,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许进去。村里人都觉得奇怪,但没人敢问。
“也许……也许他就是想种树。”赵德柱的声音有些发虚。
陈默没有追问,而是去了县档案馆。在积满灰尘的档案室里,他翻到了三十年前的户籍记录。李建设这个名字确实不存在,但有一份报案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九九三年十月,邻县一名叫周秀兰的妇女失踪,家人报案后一直没有结果。周秀兰,三十一岁,身高一米六,失踪时穿碎花衬衫,黑色布鞋。照片上的女人和赵永福描述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