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立刻联系了周秀兰的家人。她的弟弟周建国已经六十多岁,接到电话时泣不成声:“我姐姐……终于找到了吗?”
三天后,周建国带着家人从三百公里外的老家赶来。在殡仪馆的停尸间里,他认出了那双布鞋:“是我妈给她做的,鞋面上的梅花是我姐自己绣的。她说,这是她最喜欢的鞋。”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白骨正是周秀兰。
第四章真相
案件的性质变了,从无名尸骨变成了故意杀人案。县刑警队成立了专案组,陈默被任命为主办侦查员。他们重新勘查了现场,在挖掘机挖出的泥土中找到了更多证据:一枚生锈的纽扣、半截断了的皮带、还有一块已经碳化的布料碎片。
最关键的是那把匕首。经过技术处理,刀柄上残留的指纹虽然模糊,但还能提取到部分纹路。与此同时,法医在周秀兰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不属于她的皮肤组织――她在死前曾经拼命反抗过。
“凶手很可能就是赵大富。”陈默在案情分析会上说,“他有动机、有机会、有作案条件。但问题是,他二十年前就死了,我们无法让他开口。”
“那这个案子就这么算了?”年轻的刑警小张有些不甘心。
“不。”陈默摇摇头,“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他再次找到赵德柱,这次带上了所有证据。照片、dna报告、指纹比对结果,一一摆在赵德柱面前。赵德柱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我爹……他确实跟我说过一件事。”赵德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临死前那几天,把我叫到床边,说他在那片地里埋了个‘东西’,让我永远不要挖出来。我当时以为他糊涂了,没当回事。现在想想……”
“他为什么杀周秀兰?”
“因为……因为周秀兰发现了他做的另一件事。”赵德柱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我爹年轻的时候,跟村里的一个寡妇有染。那个寡妇后来怀孕了,我爹怕事情败露,就把她推下了山崖,伪装成意外。这件事没人知道,但周秀兰在村里到处打听的时候,不知怎么知道了。她威胁我爹,说要报警。我爹……就起了杀心。”
“那个寡妇是谁?”
“是……是赵永福的儿媳妇。”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陈默想起赵永福老人讲述往事时平静的语气,想起他说“我儿子刚考上县一中”时眼中闪过的光。那个寡妇,就是赵永福儿子的妻子。她死后,赵永福的儿子精神失常,至今还在精神病院里。
第五章审判
虽然赵大富已经死了,但法律不会因为凶手死亡就自动结案。检察机关以故意杀人罪对赵大富提起公诉,但由于被告人死亡,法院只能做出终止审理的裁定。然而,这个裁定并没有让真相被埋没。
赵德柱因为包庇罪被逮捕――他明知父亲杀人,却隐瞒了三十年。在法庭上,他低着头,一句辩解也没有。旁听席上,周秀兰的弟弟周建国哭得像个孩子,赵永福则一直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爹害了两个人,也害了我一辈子。”赵德柱在最后陈述时说,“我从小就怕他,怕他的拳头,怕他的眼神。我明明知道他做了坏事,却不敢说。我以为把土地圈起来,种上树,就能把记忆也埋掉。但土地是有记忆的,它记得每一滴血,每一个冤魂。”
庭审结束后,陈默去了那片被挖开的地。挖掘机已经停了,警戒线还在,白色的尸骨标记线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黄土,土里还夹杂着细碎的骨渣和铁锈的味道。
“土地上有曾经记忆案。”他自自语,“每一个案子,都长在土地里。”
第六章新生
半年后,生态农庄的工程重新启动了。开发商换了,新老板是个城里来的年轻人,听说了这个故事后,决定在农庄里建一座纪念馆。纪念馆不大,只有两间屋子,一间陈列着周秀兰的遗物,另一间展示着赵家村三十年的变迁。
开馆那天,周建国来了,赵永福也来了。两个人站在周秀兰的布鞋前,谁都没有说话。赵永福忽然跪了下来,对着那双鞋磕了三个头。
“秀兰啊,是我对不住你。我明明知道赵大富不是个好东西,却不敢站出来说话。我怕得罪他,怕他在村里给我穿小鞋。我这一辈子,活得窝囊。”
周建国扶起他:“大哥,别这样。我姐她……她不会怪你的。她这个人,最心软了。”
陈默站在纪念馆门口,看着远处新翻的土地。挖掘机还在工作,但这次挖出的不再是白骨,而是地基。工人们正忙着打桩,钢筋水泥将在这片土地上长出新的建筑。那些曾经的记忆,有的被写进了档案,有的被刻在了石碑上,有的还埋在土里,等待下一个挖掘的人。
“土地是有记忆的。”陈默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但记忆不会永远埋在地下。它总会有一天,被阳光照见。”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新翻的黄土上,像是给大地镀了一层金。老槐树上的乌鸦叫了两声,振翅飞向远方。赵家村又恢复了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被埋藏了三十年的记忆,终于回到了它们该在的地方――在人们的心里,在法律的卷宗里,在这片土地的呼吸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