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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风吹过老槐树像是有人在低语又像是千年前的叹息

陶俑残片、陶罐碎片、墓志铭拓片……每一件他都反复看过,试图从中找到线索。他注意到,墓志铭的落款处有一个名字――撰写墓志铭的人,是墓主的一个下属,姓张,名什么已经看不清了。

会不会就是这个姓张的人?

他调出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唐代陇西郡的史料,包括正史、地方志、碑刻、墓志铭,甚至敦煌文书。在浩如烟海的资料中,他找到了一个名字――张义方。

这个名字出现在一份敦煌文书的背面,是一份民间诉状的草稿。诉状的内容是控告陇西郡司马李某某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署名正是张义方。文书的年代,与墓葬的年代吻合。

李卫国立刻联系了敦煌研究院,请他们帮忙鉴定这份文书。结果很快出来了――文书是真的,年代无误。但诉状是否真的递上去了,有没有被受理,都不得而知。

“张义方……”李卫国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重新回到墓葬现场,在夹层里仔细搜寻。终于,在墙角的淤泥中,他发现了一枚铜钱。铜钱已经锈蚀得几乎无法辨认,但清理之后,可以看到上面有一个“张”字。

这不是流通货币,而是私铸的纪念钱。通常,人们会把这种钱戴在身上,作为一种护身符。

这枚铜钱,应该是那个书吏张义方的遗物。

第五章:真相

二零二二年春天,省考古研究所召开了一次学术研讨会。李卫国在会上报告了这次发掘的成果,并提出了自己的推论。

“根据现有证据,我认为这座墓葬存在严重的盗扰和改造痕迹。墓主李某某死于非命,但凶手为了掩盖罪行,伪造了暴病而亡的假象。同时,凶手将真正的死者――也就是那个书吏张义方――塞进了墓室的夹层中,企图让他永远消失。”

“但这不合逻辑啊。”有人提出质疑,“如果凶手要掩盖罪行,为什么不直接把张义方的尸体处理掉,而要放在墓室里?这不是更容易暴露吗?”

“因为凶手需要一具尸体来替代。”李卫国说,“我怀疑,真正的墓主李某某,并没有死。或者说,死的那个人不是他。”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李卫国继续说:“我们检测了夹层中那具骸骨的dna,与墓志铭上记载的墓主家族后裔进行了比对。结果发现,骸骨与墓主家族没有血缘关系。也就是说,那具骸骨不是墓主本人。”

“那墓主去哪儿了?”

“我推测,墓主李某某在杀死张义方之后,畏罪潜逃了。为了掩人耳目,他把张义方的尸体塞进墓室,制造了自己已经下葬的假象。然后,他带着家眷远走高飞,隐姓埋名地生活下去。”

“证据呢?”

“证据就在墓志铭上。”李卫国指着投影上的拓片,“你们看,墓志铭上说墓主‘卒于任上,享年五十八岁’。但我们对骸骨的年龄鉴定显示,死者只有三十七岁。年龄对不上。”

“而且,”他补充道,“墓志铭的字体虽然工整,但有几处明显的修改痕迹。比如‘卒’字,原本写的是‘去’字,后来被人改成了‘卒’。这说明,墓志铭是在墓主失踪之后,被人临时修改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第六章:记忆

研讨会结束后,李卫国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研究所的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据说有上百年的树龄了。春天来了,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他想起了那具蜷缩在墙缝里的骸骨。

一千三百年了,那个叫张义方的书吏,就这样被塞在黑暗的夹层里,无人知晓,无人祭奠。他有没有家人?他死的时候,有没有人替他哭过?

李卫国打开电脑,调出了那份敦煌文书的扫描件。文书上的字迹潦草而有力,看得出书写者当时的愤怒和不平。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仿佛能看到那个年轻的书吏,在昏暗的油灯下,奋笔疾书。

“……李某贪墨无度,枉法害民,百姓苦之。义方屡谏,不听。反遭其辱,鞭笞加身。义方虽微末小吏,亦知是非曲直。今冒死上书,乞为百姓伸冤……”

文书的最后,张义方写道:“义方死不足惜,惟愿此冤得雪,此恨得伸。”

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李卫国关掉电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案子已经过去了一千三百年,凶手和受害者都已经化作了尘土。真相,也许永远只能停留在推测的层面。

但那片土地,记住了这一切。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土地不会忘记。它承载着所有的记忆,无论善恶,无论悲欢。那些被掩埋的、被遗忘的、被篡改的,终有一天,会在泥土的缝隙中,露出它们本来的面目。”

窗外,风吹过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又像是千年前的叹息。

第七章:尾声

二零二二年夏天,省考古研究所将这次发掘的成果整理成报告,公开发表。报告中,那具墙缝里的骸骨被编号为m1,墓志铭上的墓主被编号为m2。

报告的最后,李卫国写道:“m1的真实身份,目前尚无法确定。但根据现有证据,我们推测他很可能是一位名叫张义方的唐代书吏。他因为揭发上司的罪行而被害,尸体被藏匿在墓室夹层中,长达一千三百年。”

“谨以此文,纪念那些被历史遗忘的人。”

报告发表后,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有人质疑,有人赞同,也有人漠不关心。但李卫国知道,他做了一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那年秋天,他再次去了发掘现场。墓葬已经回填,土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干裂的黄褐色地表,稀疏的骆驼刺,偶尔掠过的沙鸡。

他蹲下来,抓起一把土,让它们从指缝间慢慢流走。

“张义方,”他轻声说,“你的冤屈,有人知道了。”

风起了,卷起一阵沙尘,向远处飘去。

那片土地,依旧沉默着。但它的记忆,已经不再只是它自己的了。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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