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挖掘

二零二一年深秋，北方的风已经带了刀子般的寒意。

省考古研究所第三工作队在河西走廊东段的一片荒地上，已经连续作业了四十七天。这片土地看起来与周围并无二致――干裂的黄褐色地表，稀疏的骆驼刺，偶尔掠过的沙鸡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但地下探地雷达的异常信号显示，这里埋藏着不同寻常的东西。

“李队，您过来看看这个。”年轻的技术员小陈蹲在探方边缘，手里的毛刷小心翼翼地拂去一层浮土。

队长李卫国放下记录本走过去。探方底部，一块青灰色的石板边缘露了出来，上面似乎刻着什么。他接过毛刷，亲自清理周围的泥土。随着浮土被一点点剥离，石板上逐渐显现出几行模糊的刻字。

“是墓志铭。”李卫国的声音有些发紧，“看形制，应该是唐代的。”

小陈凑近了看，辨认着那些被风化侵蚀得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大唐贞观十五年……陇西郡……李氏……”

后面的字就看不清了。但李卫国注意到，石板边缘有一道整齐的切割痕迹，像是被人为打断过。他皱了皱眉，这不太符合常规的墓葬形制。

“继续往下挖，小心点。”

接下来的三天里，整个墓葬的轮廓逐渐显露出来。这是一个单室砖墓，墓道长约八米，墓室呈方形，顶部已经坍塌。但令人困惑的是，墓室内没有发现棺椁的痕迹，只有散落在淤泥中的几件陶俑残片。

“怪了。”李卫国蹲在墓室中央，用手电筒照着四壁，“这规格不算低，怎么连个棺材都没有？”

“队长，您看这里。”技术员小张指着墓室北墙的一处，“这面墙好像被重新砌过。”

李卫国走过去，仔细查看。确实，那一片的砖缝与其他地方不同，颜色也略深一些。他伸手敲了敲，声音发空。

“拆开它。”

两个小时后，墙体被打开了一个缺口。手电筒的光照进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墙后面是一个狭小的夹层，里面蜷缩着一具白骨。

第二章：骸骨

法医鉴定结果在一周后送到了李卫国手上。

死者为男性，年龄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死亡时间距今约一千三百年，与墓葬年代吻合。但死因并非正常死亡――颅骨上有明显的钝器击打痕迹，颈椎有两处骨折，左手尺骨也有陈旧性骨折。

“生前遭受过暴力对待。”省公安厅派来的法医专家在电话里说，“而且，他的手脚都有被捆绑的痕迹，骨骼上有明显的绳索勒痕。”

李卫国放下电话，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发掘现场的情景。那具骸骨蜷缩在狭小的夹层里，姿势扭曲，像是至死都在挣扎。夹层的墙壁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是死者生前用指甲抠出来的。

什么样的仇恨，能让一个人死后连个棺材都没有，被塞进墙缝里？

更让他在意的是墓志铭上的内容。经过拓片和修复，大部分文字已经可以辨认。墓主是一位李姓官员，贞观年间曾任陇西郡司马，死于任上，享年五十八岁。墓志铭洋洋洒洒数百字，极尽赞美之词，称其“德被百姓，惠及一方”。

但在这具墙缝里的骸骨面前，那些赞美显得格外刺眼。

“李队，您看这个。”小陈递过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片陶片，“这是在夹层底部发现的，应该是死者随身携带的东西。”

李卫国接过塑料袋，仔细端详那些陶片。它们拼在一起，勉强能看出是一个小陶罐的残片，上面似乎有字。他让技术员做了红外扫描，发现陶片上刻着两个字――“冤”。

还有一个字残缺了，只能看到半个偏旁，像是“”字旁。

“冤……什么？”李卫国喃喃自语。

第三章：旧档

两个月后，省档案馆。

李卫国坐在古籍阅览室里，面前摊开着一部泛黄的《陇西县志》。这是明代万历年间编纂的版本，距离唐代已经过去了近千年。他翻到“古迹”一章，寻找着关于那座墓葬的记载。

没有。县志里没有任何关于那座墓葬的记录。

他又翻到“人物”一章，查找那位李姓司马的传记。传记很短，只有寥寥百余字，内容与墓志铭大同小异，都是些官样文章。但最后一行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公卒后，葬于城西五里原。后其子迁葬，不知所终。”

迁葬？李卫国皱起眉头。如果墓主被迁走了，那他们发掘的这座空墓是怎么回事？那具墙缝里的骸骨又是谁？

他合上县志，陷入了沉思。

下午，他找到了省文史馆的退休研究员王老先生。王老先生今年八十多了，研究了一辈子河西走廊的地方史，对唐代陇西的掌故了如指掌。

“王老，您听说过唐代陇西郡司马李某某吗？”李卫国问。

“李某某？”王老先生想了想，“知道，县志上有记载。不过这个人嘛……民间有些说法，县志上没写。”

“什么说法？”

王老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据说这个人，是个酷吏。他在任期间，草菅人命，贪赃枉法，老百姓都恨他。但因为他上面有人，一直没人能治得了他。”

“那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死得很突然，据说是暴病而亡。但民间有传，说他是被人杀死的。杀他的人，是他手下的一个书吏。”

李卫国的心跳加速了：“书吏？叫什么名字？”

“这个就不清楚了。”王老先生摇摇头，“都是几百年前的传说了，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

第四章：名字

回到研究所，李卫国重新审视那些发掘出来的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