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巴托尔的地理位置,矿山的每一笔开支都依赖布特雷补给。
每月光是驻军和工人口粮就要吃掉两万磅粗面粉、四千磅腌肉和三百磅盐,骡马饲料另计。
此外,矿镐、皮绳、油料、石灰、筛漏……样样都要从山外运进来。
李维在巴托尔逗留了整整一个礼拜,帮着奥兰多男爵完成了账本上每一页物资的交接,视察了矿山的每一处防御。
人员调动,账本移交,职位变更……
这些最容易引起嫌隙的环节,都在李维强大的存在感下烟消云散。
第八天一早,李维召来了营地里的老银匠。
“你帮我看看,”荆棘领少君下巴微抬,指着桌上的那一堆手稿,语带征询,“这些图样,哪个最适合拿来打制胸针?”
老银匠弓着腰走上前,双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才小心翼翼地捧起图纸一张张看过去。
他看得极慢,手指不时在纸面轻轻描摹,像在抚摸一件件尚未成形的银器。
良久,老银匠放下最后一张图纸,直起腰,脸上带着过分浮夸的赞叹:
“老爷您的审美远超我贫瘠语所能描绘的极限。依我看,随便哪张打成胸针都是传世的宝贝!”
老银匠是杜邦男爵从库尔特人手里救出来的斯瓦迪亚人,自是不了解李维的秉性,说话没有一点原则,只有对权力的吹捧和自家性命的珍惜。
李维登时老脸一垮,语气故作不善:
“既然如此,那就全部交给你打造——打不出来,你就死定了。”
老银匠双膝登时一软,抖抖索索地伸出手,从那叠图纸中捧出两页,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爷饶命!依小人拙见,这、这两份效果最好,最适合打制胸针。”
李维低头看去。
被老银匠郑重捧在手里的两页手稿,一张是荆棘缠枝底纹上盘着一尾乌鸦,鸦尾以极细的银丝盘旋收束,整体圆润纤巧;另一张则是以一枚横放的剑形簪骨为底,剑刃两侧各垂一朵玫瑰,冷冽中透着锋利的美。
但这两份都不是李维私心最属意的那份——他画那张银月胸针时花了最多心思,还特意在图案脉络里藏了梅琳娜的首字母。
可惜老银匠半点多余的目光都没给。
李维的老脸一时有些挂不住。
短暂的沉默后,荆棘领少君还是选择相信专业人士的判断,干咳一声,摆了摆手,示意对方退下。
老银匠如蒙大赦,撅着屁股就往后退。
“等一等!”
就在老银匠即将迈出门槛时,李维却忽地又叫住了他,手指敲了敲桌子:
“再替我挑一张出来。”
老银匠虽然不知道这位年轻贵族有什么毛病——但贵族有什么毛病都是正常的——还是小步快跑回来,目光在那堆图纸间逡巡片刻,又拣出两页,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密了:
“这两份虽不及先前那两份构思精巧,但相差也不过几根银丝的距离。”
李维眼神扫过去——依旧不是他自己最满意的那幅作品。
啧!
荆棘领少君摆了摆手:
“退下吧。”
……
老银匠前脚刚离开,柯文后脚便迈过了门槛,目光扫过那堆图纸,脸上浮起一股浓浓的八卦味:
“哟!我们荆棘领的少君大人,这是看上哪家贵族小姐了?”
李维作势就要一脚踹过去,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别瞎说,我是在给艾莎挑礼物呢。”
“倒是你,”李维斜眼看过去,嗤笑一声,“矿里出了精金,你就打算这么空着手回去?嫂子那里我可不会替你遮掩。”
柯文脸上的笑意尽褪,一声不吭地加快脚步,凑到桌前翻看起来。
李维将银匠拣选的四份收入怀中,然后把自己画得最用心的那幅图往柯文眼前推了推:
“你觉得这张怎么样,图案改改就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