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文只瞥了一眼,便嫌弃地移开目光:
“少给我添乱!”
李维脸色一黑,盯着纸面上那弯银月看了两秒,怀疑自己的审美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随即岔开话题:
“你大清早跑来找我什么事?”
被这么一打岔,柯文这才想起正事,停下翻找的动作,视线落回李维脸上:
“布特雷来了信使,就在门外等着——那个叫‘温雷莎·影歌’的精灵,昨夜已经抵达布特雷。”
-----------------
布特雷,使馆巷。
这条光复后杜邦特意划出的巷子,其作用便如名字那般明了。
巷外巡逻的军士们今日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带领衬衣,盔甲和靴子也刷得干干净净,就连剑柄的配重圆球都重新抛了光。
他们昂首挺胸走过巷口,脚步比平时更齐整,像一支等待检阅的仪仗队。
彼此对上视线时,眼底多出几分只可意会不可传的理解。
而当他们的目光转向精灵温雷莎落脚的院子时,那份理解又化作了同样的惊艳与期待。
院门虚掩着,一棵老榆树从墙头探出半树黄叶,风一吹,簌簌落在地上。
温雷莎·影歌就坐在院中,面前架着一张由两根木桩和一块火蜥蜴颈皮搭成的简易工作台,台上摊着加洛德防身的秘银锁子甲。
精灵纤长的手指间捏着一根形似树枝、却在阳光下漫射着玉质光泽的“硬杆木笔”。
笔尖每次穿过一片秘银,便有一缕极淡的银色光丝从尖端吐出,如蚕丝般沿着环片的纹理缓缓延展,缠绕,嵌入,最后与金属表面融为一体。
整个过程没有吟唱,但铺在木桩上的那块火蜥蜴皮,原本油亮的红色却一点点地暗了下去。
阳光从老榆树的枝杈间漏下来,碎成无数光斑,落在精灵鸦羽般漆黑的长发和冷白色的手背上。
她的眼睫低垂着,遮住了那双淡紫色的瞳孔,但每当针尖落下的瞬间,她的耳尖便会极轻微地动一下,像在聆听金属内部某种只有她能听见的回声。
那些银色光丝在秘银表面铺展开来,每一根都与元素环流保持同步。
这是矮人符文与人类炼金术都无法企及的精度——一种定向的、止回阀一般的元素掌控。
而除了附魔师本人,即便是穿戴者,也未必能完全了解一件秘银甲在不同部位的不同排序。
人类将它称之为“施法的风格不同”,而精灵更懂得这是在遵守与元素锚定的客观规律。
“你最近施放过禁咒?”
温雷莎精致如修妆刀的眉锋微蹙,忽地开口。
当世界树的树枝触及胸口部位那几片秘银甲片时,温雷莎感受到了元素不正常的稀薄——那是只有附近的元素被抽干了之后才会引发的副作用。
加洛德坐在对面的木椅上,双臂抱胸,后脑勺靠在椅背上,眯着眼,似乎是在打盹;听了这话,他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摇头:
“不是我,是你我即将要面见的那位荆棘领少君。”
“他的背后,有一位了不得的人类传奇法师——人类里头,少有的那种、已经触摸到我们的门槛的那种传奇法师。”
说到此处,加洛德顿了顿,目光越过院墙,越过整座布特雷,飘向遥远的极西冰原,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
“可能跟尤利娅小姐的研究进展有关。你见了他之后,或许可以亲自问问。”
“你怎么不问?”
温雷莎手下没停,头也没抬。
“谁说我没问过。”
加洛德耸了耸肩,目光落回门外——以他的感知,自然知道巷子外那些“开屏的孔雀”在做什么——不由得轻笑一声:
“但很明显,那位荆棘领少君对精灵的好感极其有限。”
温雷莎闻抬起头,打量了加洛德一眼:
“这应该算好消息。”
加洛德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