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彬僵在沙发边角,手脚都透着不自在。
刚才还和栾克峰抱团盘算如何应付何凯,结果正主直接杀上门,前后不过几分钟,局势彻底反转。
他心里很慌,嘴张了张,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话,全程尴尬失语,只能埋头装透明人。
栾克峰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不屑,随即飞快敛去,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圆滑笑意,主动打破凝滞的气氛。
他侧身让出半个身位,姿态客气,分寸拿捏得极稳。
“何县长,我和王副县长的工作沟通已经结束了,没别的事。”
他抬眼直视何凯,笑容坦荡,语气随和,“您今天专程过来,肯定是有正事,有什么指示您直接说。”
何凯靠在沙发上,坐姿松弛,眼神却锐利得很,淡淡锁住栾克峰。
“栾总聪明人一个,我不说,你心里也该清楚我今天的来意。”
这话不硬不软,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直接堵死了对方迂回装傻的余地。
栾克峰脸上恰到好处地浮出一层茫然神色,眉头微挑,一脸无辜模样,抬手摆了摆。
“何县长太抬举我了,论眼光、论格局,我哪能跟您比?您有话直说,我洗耳恭听。”
装得滴水不漏。
何凯心里了然,也不拆穿,语气平淡落地,“税务补税的事,栾总日理万机,应该不会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知情吧?”
栾克峰眼底眸光微闪,心底瞬间绷紧,面上却半点不露,依旧维持着一脸困惑的模样,摇头轻笑。
“这事真没人跟我汇报过,您稍等,我马上问问公司财务,看看底下人是不是哪里疏漏了。”
何凯看着他熟练演戏的模样,心里暗自好笑。
整个睢山县,谁不知道栾氏集团的大小事务,全是栾克峰一手把控,尤其是财务税务这种命脉事,底下人根本不敢私自做主。
现在扯没人汇报,纯属自欺欺人。
他干脆顺水推舟,“行,你打。”
得到应允,栾克峰从容起身,踱步走到宽大办公桌前,随手抓起座机听筒,指尖慢悠悠按键,动作不急不缓,演得有模有样。
他对着电话低声询问几句,语气平和,全程听不出半点紧张,实则每一个字都是演给何凯看的。
几分钟后,他放下电话,轻轻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无辜地走回沙发旁。
“何县长,问过了,财务那边也没接到相关通知,完全摸不着头绪。”
他摆出一副诚恳配合的姿态,“要不这样,我稍后彻底查清情况,整理清楚后,亲自去您办公室专项汇报,绝不拖延。”
“不必。”
何凯笑着摇头,语气清淡却带着锋芒,“栾总也是睢山县有头有脸的人物,让你专程跑我办公室汇报,太折面子了。”
话音一转,他直视栾克峰眼底,“不过我这边刚好掌握了一些有意思的线索,栾总不妨当场看一看,心里也好有个数。”
栾克峰眼底深处瞬间一沉,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但脸上依旧稳如泰山,半点波澜不露。
“哦?还有这事?那我倒是好奇了。”
何凯没再多废话,抬手将手边的牛皮档案袋轻轻推到他面前。
档案袋封口严实,边角规整,一看就是整理完备、证据确凿的材料。
栾克峰垂眸扫了一眼,指尖微微蜷缩,克制住伸手拆开的冲动,最终只是抬手轻轻一拨,将档案袋随意搁置在办公桌边角,姿态散漫,故作不在意。
“行,那我稍后抽空仔细看看。”
说完他顺势起身,抬手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摆出要出门的姿态,“何县长,实在不巧,我这边刚好还有个紧急预约,需要外出一趟,只能先失陪了。”
摆明了想避其锋芒、拖延躲闪。
何凯看穿他的小心思,却没有半点阻拦,缓缓起身,笑意清淡。
“没问题,栾总事务繁忙,随时可以忙正事。什么时候看、怎么看,都随你。”
他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敲打,分寸恰到好处。
“只是我好心提醒一句,尽早看完,尽早踏实,拖得越久,变数越多,对谁都没好处。”
栾克峰脸上笑容不变,微微颔首示意,不接话、不承诺,彻底把太极打满。
何凯不再多留,转身径直朝外走去。
一旁全程装哑巴的王彬,像是终于等到解脱的机会,如蒙大赦,连忙快步跟上何凯的脚步,不敢多留一秒。
走出办公室、关上房门的瞬间,王彬才悄悄松了一口大气,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下楼坐车,车子平稳驶离酒店。
何凯靠在车窗上,指尖轻点膝盖,心底暗自复盘。
他不清楚这一整套证据链,能不能彻底拿捏住栾克峰,让这个老狐狸低头认账、主动补税整改。
但他心里无比清楚,整个睢山税务清查的突破口,就在栾克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