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波澜不惊,王彬反倒来了兴致,往前半步,刻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提醒,“何县长,劝你做好心理准备,张县长这会儿正在办公室发火,脸色很难看。”
“我知道了!”
何凯依旧是三个字,不多接话,不给对方半点看戏的快感。
王彬碰了一鼻子灰,撇了撇嘴,悻悻转身离开,关门的时候力道都刻意加重了几分。
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
何凯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口,迈步走出办公室。
躲不过去,也没必要躲。
张青山这时候找他,无非就是最后通牒,逼他妥协签字,落地华恒煤化工那个有重大环保隐患的投资项目。
走到县长办公室门口,何凯抬手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张青山端坐在办公桌后,低头握着钢笔,在工作笔记本上慢悠悠写着东西,全程没有抬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何凯进门。
屋内气氛压抑,刻意的冷遇扑面而来。
何凯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办公桌对面,拉开椅子,安静坐下,耐心等待。
整整三四分钟,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良久,张青山才放下钢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终于抬眼看向他,语气慢悠悠,带着上位者十足的压迫感。
“何凯来了!”
他身子向后一靠,整个人陷进办公椅里,目光直直射向何凯。
“明天就是田市长定下的最后期限,一天之后,财政资金必须到位,你那边,现在到底是什么进度?”
何凯坐姿端正,语气不卑不亢,“张县长,这件事是我当众揽下来的,也是我分管的财政本职工作,无论结果如何,我会一力承担,负责到底。”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张青山的笑点,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轻轻摇头。
“你负责到底?你拿什么负责到底?”
张青山往前俯身,语气陡然严厉,官威彻底铺开,“你以为这是你个人逞英雄、立人设的地方?你到期完不成任务,挨处分、被约谈是不假,但我是县政府一把手,班子副职出了重大工作纰漏,我一样要被市里追责、连带问责!”
“我们是一个县政府班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是你单打独斗耍威风的地方,明白吗?”
句句施压,既讲大局,又明着敲打,把所有后果捆绑在一起,逼迫何凯妥协。
何凯神色不变,平静反问:“那敢问张县长,您现在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听到这句问话,张青山不急不躁,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烟雾缓缓升腾,遮住他眼底的算计。
他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变得缓和,抛出自己最终的目的。
“办法很简单。”
“华恒煤化工的于总,还有投资方韩总,现在就在县委招待所等着,我们两个联合签署项目落地文件,再去找薛书记补一个班子批示,项目当场敲定落地。”
“五千万投资资金即刻入账,不光这次财政缺口直接填平,接下来大半年县里的财政压力,全都能一次性解决。”
绕了一大圈,最终还是回到了这个有问题的招商项目上。
何凯抬眸,直视张青山,“所以张县长是觉得,我推进的税务追缴工作,根本靠不住?”
“不是靠不住,是来不及。”
张青山弹了弹烟灰,语气直白又现实,“就算接下来商户全部补税,税款还要省市两级分成,县里到手有限。现在火烧眉毛,就剩最后一天,你耗得起,全县财政运转耗不起。”
何凯腰背挺直,态度没有丝毫松动,立场一如既往坚定。
“依法纳税是所有市场主体的义务,税务追缴没有任何问题,至于华恒煤化工的投资项目,我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没变,不会签字放行。”
空气瞬间僵持。
张青山盯着何凯看了许久,见他油盐不进,丝毫不肯服软,脸上耐心彻底耗尽。
他掐灭烟头,收敛所有施压的话术,语气平淡,像是随口闲聊一般,抛出一则重磅消息。
“行,你执意坚持,我不多劝。”
“刚好有一件事,正式跟你通报一下。”
“县公安局今早联合市局行动,在北洼乡抓捕了几名外地流动人员,经过初步审讯和证件核查,警方高度怀疑,这几个人隶属于境外间谍相关人员。”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