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山话音落下的瞬间,何凯心脏猛地一缩,心口骤然发紧。
指尖下意识收拢,指节死死攥紧,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不用多想,他瞬间就反应过来。
北洼乡被抓的境外可疑人员,根本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闲散外人,就是失联一整天的林菲菲一行人。
他们是缉私总局派来的暗访专班,暗中追查栾克峰背后走私链条以及倭国势力的关键人员,全程隐秘行动,无任何公开备案。
如今突然被警方以间谍嫌疑抓捕,摆明就是张青山和栾克峰联手设下的圈套,刻意制造误会,借着官方名义,直接扣上疑似间谍的帽子,断掉他所有暗中调查的底牌。
滔天压力瞬间笼罩全身,何凯胸腔发闷。
但他转瞬就压下所有情绪,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指尖缓缓舒展,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连眼神都恢复如常,不露丝毫破绽。
他抬眸看向桌后神色淡然的张青山,语气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张县长,公安口不归我分管,这类案情不用特意跟我通报,没别的工作安排,我先回去了。”
张青山淡淡从鼻腔发出一声单音,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那眼神里满是得意。
何凯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走出县长办公室,关门那一刻,脸上所有伪装的平静彻底裂开。
一路沉默走回自己办公室,他反手锁上房门,隔绝外界所有视线。
办公室安静得可怕,只剩时钟滴答走动的声响,倒数着仅剩最后一天的财政死线。
何凯拉开办公桌最底层抽屉,里面放着一包之前别人送来、从未动过的香烟和打火机。
他抽出一根烟,指尖生硬捏着烟身,动作格外笨拙。
他从来没有抽烟的习惯,平日里极其反感烟酒应酬。
打火机反复咔嗒响了两声,才勉强点燃烟丝。他下意识把烟凑到唇边,猛吸一大口。
浓烈的尼古丁直冲喉咙,辛辣呛意瞬间席卷气管,他控制不住低头剧烈咳嗽起来,肩膀不停抖动,眼眶都被呛得微微泛红。
烟雾缭绕之中,连日积压的所有疲惫、焦虑、绝境压力,终于再也藏不住。
财政账户只出不进,全县商户抱团抗税无人松口。
林菲菲调查小组的调查被迫中断。
明日就是三日军令状最终期限,田茂生坐等他翻车问责。
张青山步步紧逼,非要强行落地问题化工项目。
暗处还有人全程跟踪监视,一举一动都被对手拿捏。
四面楚歌,无路可退。
这支笨拙点燃的香烟,是他唯一宣泄情绪的出口。
他就坐在办公桌前,一根烟燃尽,直到烟头烫到指尖才猛然回神。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大楼里的同事早已下班离开,整栋政府办公楼人去楼空。
何凯掐灭烟头,起身拿起外套,没有回县委家属院的住处。
他不想回到空房间独自发呆,也不想夜里独处,反复纠结眼下的死局。
驱车来到街边一家接地气的小酒馆,店面不大,烟火气十足,没有高端酒楼的客套与虚伪。
他选了靠窗僻静的卡座,避开人群,点了几道家常下酒菜,又开了一瓶本地高度烧酒。
玻璃酒杯斟满透明酒液,何凯端起酒杯,没有小口慢饮,仰头直接一口闷尽。
烈酒入喉,灼热痛感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一团明火在腹腔炸开,强行冲散胸口积压多日的沉闷与压抑。
他手肘撑在桌面,闭眼靠着椅背,鼻尖萦绕着酒馆内酒精、饭菜和烟草混合的杂乱气味。
身旁角落有情侣低声说笑,墙上电视放着无人观看的娱乐综艺,嘈杂的背景噪音,反而让他纷乱的思绪慢慢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