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何凯在会场当着全体班子成员,向田茂生立下的军令状,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县财政专户的数据,只减不增。
账目只出不进,各项固定开支照常划拨,一分新增进项都没有,账户余额肉眼可见往下掉,窟窿越撑越大。
上午刚一上班,财政局局长罗冰就推门走进了常务副县长办公室。
他手里攥着一份财政明细表,指尖把纸边捏出褶皱,进门就直奔主题,语气带着刻意的焦灼,一遍遍复述账户缺口、明日即将到期的固定拨款款项。
何凯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搭在桌面,神色平静地听着。
他心里透亮。
罗冰不是单纯过来汇报工作,这人就是张青山安插在财政口的棋子,此刻上门,就是借着账面压力,变相给自己施压,催促自己赶紧服软,点头落地华恒煤化工的问题项目。
罗冰足足汇报了二十分钟,句句都在点明时间紧迫、资金告急,说完也不等何凯指示,躬身行礼后直接离开,没有半句多余安慰。
罗冰走后,整层县政府办公区彻底安静下来。
往日里时不时过来请示工作、汇报进度的科室负责人,今天一个都没有露面。
几位分管不同口子的副县长,哪怕从何凯办公室门口走廊路过,全都下意识加快脚步,头往另一侧偏,刻意避开这间办公室的门,连余光都不敢往里面扫。
所有人都在避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何凯这次在劫难逃,这个死局根本无解,谁现在靠近他,谁就会被张青山记恨,平白无故站队踩坑。
人情冷暖,在机关大院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何凯低头看着桌面的财政报表,指尖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拨通税务局局长阮丽丽的号码。
听筒冰凉,他停顿几秒,最终还是缓缓把听筒放回原位。
税务局已经全员加班,顶着全县商户的抵触情绪硬推自查补税,阮丽丽一个刚刚上任、根基不稳的女局长,已经扛了极大的舆论和商界压力。
他不想再打电话催促,不想再给她平添额外负担。
何况他心里清楚税务回款的短板。
即便商户现在突然松口补缴税款,资金第一时间要划入市级国库,再按照省市县分税比例逐级划拨。
哪怕他提前和市里分管科室打好招呼,开通绿色通道特事特办,最快也要半天才能把县里留存部分返还到位。
可眼下,连一笔补缴税款都没有,再快的通道也毫无意义。
办公室空调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何凯抬手拿起私人手机,指尖熟练按下一串号码,拨出电话。
听筒里没有等待音,只有一道冰冷机械的女声反复回荡: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嘟嘟...
电话自动挂断。
何凯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收紧,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林菲菲失联了。
这条他原本寄托了大半希望的暗线,突然彻底断联,让本就被动的局面,又多了一层未知变数。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整片刻,强迫自己稳住心绪。
越是临近期限,越不能自乱阵脚。
一晃到了下午。
咚咚咚...
没有规律、十分随意的敲门声响起,没等何凯应声,办公室大门直接被人从外推开。
县府办主任王彬径直走进来,身子站在门口,没有进门落座,眼神带着藏不住的幸灾乐祸,连基本的职场礼节都懒得维持。
“何县长,张县长让你现在过去一趟。”
何凯缓缓抬眼,一眼就看穿了王彬眼底的得意。
王彬是张青山的心腹,从头到尾都等着看自己当众翻车、被问责下台的笑话。
他神色平淡,淡淡开口,“知道了,我稍后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