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形龙二走在最后。
他步伐平稳地穿过长廊,
直到回到自己那间办公室,关上厚重的橡木门,挺直的脊背才微微佝偻了些许。
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繁华的神户街景,用力揉捏着眉心。
今天这场会议,
他虽然成功用“私人恩怨”把山口组官方从这趟浑水里摘了出来,但付出的代价同样惨痛。
不仅折损了二十年培养的顶级死士,
更要命的是,岩井正夫借题发挥,掌握了赛事期间的兵权。
这才是尾形眼下最忌惮的。
整个山口组高层的视线全被这起刺杀惊动了。
岩井那头老狐狸现在正瞪大眼睛,四处搜刮破坏赛事的内鬼。
一旦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派手下人去对付李湛,
只要露出半点蛛丝马迹,被岩井顺藤摸瓜揪出来……
到那时,
不但曼谷分部被吞的内幕彻底曝光,
他还会因为败坏社团名声和管理分部不利成为各大派系的众矢之的。
“李湛……”
尾形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低语,拇指缓缓摩挲着翡翠扳指。
绝不能再用自己派系的人了。
不过,牌桌上他手里还有筹码。
第一张牌,是暗网杀手“柴”。
虽然直到现在也没收到“柴”的任何行动轨迹,
但以暗网日本区第一杀手的信誉,
既然收了定金,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岩井正夫和兵库县警署摆出的铁桶阵防得住普通极道枪手,
哪可能防得住这种专门游走在地下世界的暗夜幽灵。
至于第二张牌……
尾形停下转动扳指的动作,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阴毒。
藤原纪香。
这个当红女星,当初可是他暗中使了些手段,
借着岩井正夫的儿子岩井雄介的手,塞到李湛身边去的。
原本,
他只是把这女人当成一个活坐标,利用她首饰里的微型定位器提供精准位置。
但现在局面变了。
如果在最关键的时候,让这个女人亲自动手呢?
她可是唯一能毫无防备躺在李湛床上的活人。
不管是下药,还是趁那个大陆人重伤熟睡时动刀子。
成了,曼谷的祸患连根拔起;
败了,女人当场被李湛打死,或者被查出身份……那又怎样?
人,可是你岩井雄介亲自送出去的。
到时候,刺杀苏家贵客的屎盆子,自
然结结实实地扣在你们岩井一派的头上,跟他尾形龙二没有半毛钱关系!
想到这里,
尾形紧绷的后背慢慢松弛下来,
布满深沟的老脸上扯出一抹冷硬的笑容......
——
下午一点半。
神户港,六甲人工岛。
三辆黑色奔驰驶入一座外墙斑驳的重型机械仓储厂区。
随着打头的引路车拐进一条地下通道,
两扇半米厚的液压防爆门在车队后方轰然闭合,将外面的阴沉天光彻底掐断。
车停稳。
李湛推开车门,左臂裹在浅色风衣下。
脚刚沾地,
一股混杂着香水、雪茄、机油以及经年散不去的铁锈与血腥味,瞬间直冲脑门。
伴随着震得人心头发颤的重低音音浪,一座地下“罗马角斗场”赫然撞进视野。
这是一座由远洋干船坞掏空改建的巨型地下厂房。
穹顶上保留着粗壮的钢铁桁架和生锈的工业吊车,透着一股冰冷粗犷的朋克气息。
但在这些钢铁骨架之下,却是用金钱堆砌出来的极致糜烂。
场地被严格划分为三层。
一楼是巨大的环形散客区,
中央下沉十几米,立着那座沾满暗褐色陈血的八角铁笼。
铁笼外围,是用集装箱改建的环形吧台,成箱的威士忌和伏特加堆在冰槽里免费供应。
穿着暴露比基尼、踩着恨天高的各国女人在酒客间穿梭。
甚至在楼梯转角的阴暗处,站着一排排身上只挂着几缕薄纱的女人,
脖子上明目张胆地戴着带编号的皮质项圈,
那是明码标价、随时可以带进洗手间或杂物房泄欲的“快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