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全直接打去买化肥了,一分钱没经过私人手,这么敢为老百姓担风险的官,我还是第一次见。”
从他家出来,一行人又驱车走了半个多小时的土路,下到山坳里的青石村,走访了当年的十几户种粮大户。
七十多岁的老周头是最大的种粮大户,一眼认出了上次来过的白刚。
攥着他的袖子就往家里拉,翻出压在箱底的化肥领单给他们看,嘴里反复念叨:“江书记是好人啊,要是没这批化肥,我孙子的大学学费都凑不出来,我们全家今年都得喝西北风。”
“他半分好处都没拿,去年底在我家吃了一碗红薯饭,还硬塞给我二十块饭钱,这样的官,你们怎么舍得处理他啊?”
整整一上午,他们走访了镇村干部、种粮农户一共二十多个人,口径出奇一致:挪用是真,为了救急也是真,没有一分钱进私人腰包。
下午,他们扎进镇财政所的档案室,翻出了原始凭证。
江昭阳挪用防汛资金确凿无疑,事后全额填补也同样确凿无疑。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镇政府的小会议室见到了江昭阳。
白刚看着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那叠材料的复印件放在桌上:\"江书记,我们今天去青石村走访了,也去财政所调了原始凭证。举报信上说的挪用防汛资金的事,我们基本核实了。\"
江昭阳穿着藏青色夹克,脸上带着下乡沾的尘土,进门没有客套,更没有求情,坐下就直接说:“举报信说的都是事实,我没有什么好否认的。”
白刚看着他,问:“你就不怕这件事毁了你的政治前途?”
江昭阳笑了笑,语气坦荡:“说不怕是假的,我还想接着给春奉老百姓干事呢。”
“但我不后悔,当时那个情况,换谁坐在我这个位置上,都得这么选。”
“真要处理我,我认。”
白刚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散了。
当天傍晚,一行人收拾好材料打道回府,赶回市里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八点多。
第二天上午出具正式考察调查报告,秦明整理完前面的核查内容,抬头等白刚定定性的口径。
白刚语气平稳地说:“这件事,江昭阳事先请示过我,我是同意的,只是要求他三个月之内填上窟窿,他也按要求做到了。”
“把这句话写进去。”
秦明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打印纸上,蓝墨水晕开一大片,他满脸诧异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跟着白刚很熟悉,太清楚这位组织部老领导的性子了,一辈子谨小慎微,守规矩比什么都重,从来不肯多担一分不必要的责任。
这个节骨眼上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万一上级追责,一辈子的清名就毁了。
秦明压低声音,急着提醒:“白部长,您可想清楚了,这件事您揽过来,那就是您违规审批,上面查下来,您不得安生啊!”
“咱们完全可以定个事出有因,从轻定性,何必……”
白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落了一地的梧桐叶,缓声说:“我干了二、三十年组织工作,选过数不清的干部,现在就想做一件问心无愧的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