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还蒙着一层青灰色的薄纱,白刚就醒了。
窗外看不见太阳,只有东方天际线上隐约透出一线冷白,像刀刃的侧锋。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了三分钟天花板,然后翻身坐起,脚踩进拖鞋的时候,发现地砖冰凉,深秋的寒意已经从窗缝里钻了进来。
他披上外套去了卫生间,洗脸时镜子里那张脸浮肿着,眼袋垂得很深,但眼睛是亮的,亮得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穿好衣服之后,他站在客厅里想了想,没急着吃早饭,先拿起手机找到秦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被接起来,秦明的声音还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白部长?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白刚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扣衬衫袖扣,\"今天我们去一趟琉璃镇。“
“不用带太多人,就咱们两个再加两个随行人员,车开那辆越野,山路好走。\"
秦明那头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揉眼睛看时间:\"现在才五点多,天都没亮透……咱们几点走?\"
\"六点能集合吗?\"白刚用下巴抵着手机,弯腰去系鞋带,\"趁着镇上的人还没开始忙,咱们直接过去,谁也别通知,不要惊动镇上的干部。到了就入户走访,一个接一个。\"
“好!”
六点十分,车从市委大院出发,直往春奉县琉璃镇。
出了城区之后,路越来越窄。
两边的行道树从银杏变成了杨树又变成了杂木,叶子黄的黄、红的红,在雾气里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一幅水彩画。
雾大,能见度不足三十米,司机不敢开快,原本一个半小时的路程足足走了三个钟头。
白刚坐在后排,一路没怎么说话,秦明坐在副驾,几次回头想问都没好开口。
车停在琉璃镇镇口的时候已经快九点,雾散了些,金色阳光落在漫山果树上,泛起一层暖光。
一行人没惊动任何人,直接按着名单开始走访。
第一个找的是知情人王德福。
王德福住在镇口的老院子里,正蹲着摘青菜。
看见一行人找上门说明来意后,一开始攥着菜篮子往后退,问什么都摇头说“年纪大了记不清了”。
白刚见状,掏出兜里的烟递过去一根,自己也点上一口,慢声说:“老哥哥,我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就是来问一句真话,你说出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不会连累你。”
王德福盯着白刚看了半天,才叹着气把人让进院子,坐下就打开了话匣子:“我就知道这件事早晚会被人翻出来,那哪儿是江书记要贪钱啊,是逼得没路走了!”
“误了农时,老百姓一年的嚼谷就没了,老百姓不是没命,是比没命还难受。”
“你让一个老头看着地荒了,他那口气就没了。”
“江书记那时候眼睛红得像滴血,最后才拍板挪了防汛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