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在谢家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身下的褥子柔软得像云朵,盖在身上的被子散发着好闻的皂角香气,可她却几乎彻夜未眠。
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李家那逼仄漏风的柴房、李大海精明算计的嘴脸、王招娣尖酸刻薄的咒骂,最后定格在昨晚谢老爷子雷霆震怒的维护,以及季梦绮那温热的手掌上。
十八年了,她习惯了像野草一样在泥泞里挣扎求生,突然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那种不真实感让她怎么都闭不上眼睛,生怕一觉醒来,发现这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李清禾在床上翻了个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试图驱散心底那股躁动。
她知道昨晚自己情绪起伏大,若是换作平时,阿璃肯定会跑来陪她说话开导。
但昨夜不同,那是阿璃和谢承渊的新婚之夜。
就算阿璃现在有着“双身子”的护身符,不能真个圆房,她也不能自私地霸占着人家新媳妇。
更何况,谢承渊那个活阎王,好不容易把心尖上的人娶进门,要是新婚夜被她拐跑了媳妇,怕是活吃了她的心都有了。
与此同时。
三楼那间贴着大红喜字的婚房里,气氛却透着几分难以喻的燥热与温情。
谢承渊侧躺在大红色的喜床上,单手撑着头,那双素来锐利如鹰的黑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怀里的人儿。
怀里的沈姝璃睡得正香,呼吸均匀绵长,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在晨光的映衬下,透着健康的粉晕。
谢承渊微微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感受着怀里真真切切的温度,那颗在枪林弹雨里淬炼得坚硬如铁的心,此刻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阿璃,终于是他谢承渊名正顺的妻子了。
一想到她肚子里还揣着他们两人的骨肉,谢承渊就觉得胸腔里被一种名为满足的情绪塞得满满当当。
只是,这温香软玉抱满怀,对一个血气方刚、刚刚抱得美人归的男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甜蜜的酷刑。
谢承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角微微抽搐。
昨晚,他顾及着阿璃肚子里的孩子,硬生生把那股子邪火压了下去,连翻身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
可偏偏这女人睡觉极不老实,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一晚上都在他紧绷的腹肌上摸来摸去,像是在把玩什么新奇的物件。
他愣是咬着后槽牙没敢动弹,半夜里实在憋得狠了,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冲了三回凉水澡。
这会儿,他眼底下挂着两道明显的乌青,下颌线上甚至还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股隐忍到极致的性感与颓靡。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边人灼热的视线,沈姝璃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那双勾人的凤眸。
入眼便是谢承渊那张放大的俊脸,以及他眼底那几分掩饰不住的幽怨。
沈姝璃其实睡得极好。
两世为人,她从未像昨晚这般踏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