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你今晚就在这儿歇着。”季梦绮拉着李清禾的手,将她引到床边坐下。
“这屋子是二楼最大、朝向最好的一间客房。说是客房,其实就是主卧的格局。”
“咱们谢家规矩没那么死板,儿媳妇和孙子孙女们平时不住在老宅,偶尔回来小住,也没有固定的屋子。谁来了,自然是谁住最好的。”
李清禾环顾着这间比她在李家客厅好不知多少倍的屋子,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她从小在泥地里摸爬滚打,习惯了看人脸色,突然被这般珍视地对待,心底那股子防备与清高,竟有些不知该往哪儿放。
季梦绮是何等通透的人,一眼就看穿了这丫头心里的局促。
她挨着李清禾坐下,没有摆出长辈高高在上的架子,而是像对待自家亲闺女一般,伸手将李清禾耳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脑后。
“好孩子,今天吓坏了吧?”季梦绮的嗓音温婉如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九婶知道,你这十八年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放心,既然找回来了,咱们谢家绝不会亏待你。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你想怎么自在就怎么自在,没人敢给你半点脸色看。”
李清禾垂下眼眸,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酸涩得发紧。
季梦绮叹了口气,握住她略显粗糙的手,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至于你大哥承瀚……九婶知道,他今天说的话,做的事,像刀子一样扎了你的心。”
听到“大哥”两个字,李清禾的脊背瞬间僵直,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你别怪九婶多嘴。”
季梦绮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你大哥那人,是个死脑筋,当年你怠慢走得早,他十六岁就当爹又当妈地拉扯着谢承澄长大。这十年的相依为命,他把所有的感情都砸在了那个假货身上。”
“如今真相大白,他不是不认你,而是那脑子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被那十几年的习惯给蒙了眼。”
季梦绮看着李清禾紧绷的下颌,声音越发轻柔:“血浓于水,这是斩不断的根,你给他点时间,让他自己去把那团乱麻理清楚,等他想明白了你受的苦,他会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的。”
李清禾静静地听着,那颗被谢承瀚伤得千疮百孔的心,在季梦绮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中,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暖意。
她抬起头,迎上季梦绮那双充满慈爱的眼眸,清冷的眸子里终于卸下了几分防备。
“九婶,我明白。”李清禾的声音依旧清脆,却少了先前的尖锐,“我没指望他立刻把我当亲妹妹疼,我能靠自己活下去,谢家认不认我,我都不怕,但您今天替我出头,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
季梦绮听着这丫头倔强又懂事的话,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
她一把将李清禾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往后,九婶疼你。”
窗外,晨雾还未散去,军区大院里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二楼的客房内,李清禾平躺在宽敞豪华的席梦思大床上,睁着一双清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繁复的雕花。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