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呼哧呼哧的漏气声,仿佛连呼吸都被这句话生生掐断了。
站在后方的叶限愕然转头看向南枝,脸色骤变:“你说什么?是她们害死你娘?不是老皇……”
话音未落,他猛地顿住。
阴冷的空气让他瞬间清醒过来——这里是内狱,四面皆是耳目。
他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只觉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谷元英的脸色已经煞白,白得像是刚从坟地里刨出来的死人。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铁链撞击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她死死盯着南枝,眼底满是惊惧与不可置信:
“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癫狂:
“是李启吗?还是王百灵那个贱人!是他们告诉你的对不对!”
一个当朝皇帝,一个如今的皇后。这两个人,一个是九五之尊,一个是母仪天下的后宫之主。
南枝依旧维持着蹲姿,目光淡漠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毫无生气的死物:
“原来,他们是你的帮凶。”
当年先帝初登大宝,根基不稳,朝野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那把龙椅。
而那时的王皇后,不过是个连侍寝都不曾有过、出身微末的才人。谁能想到,转眼之间她便母凭子贵成了贵嫔,又在一众世家贵女的明争暗斗中步步飞升,最终坐上了凤座。
世人皆以为那是她手段通天,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他们本就是同谋罢了。
皇帝或许从来都知道王皇后的真实身份,只是那时他年轻力壮,正值用人之际,从不将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放在心上。等到后来病重榻前,这一切便成了扎在他心头的眼中钉、肉中刺,非要在临死之前拔除干净才肯安心。
谷元英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喃喃道:
“你是自己猜到的?”
南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这很难想到吗?人们热衷于造神,也同样热衷于毁神。你们可以轻易把一个人奉上神坛,使她光芒加身;也可以在翻脸之后,为了保全自身,把她狠狠地拉下来摔个粉碎。”
叶限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口怦怦直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真是不枉此行,竟在这阴暗的牢狱里听到了这等惊天秘辛。他的脚步下意识地向南枝靠近了些,余光瞥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谷元英,暗自庆幸这人已经被锁住了手脚,打不出什么幺蛾子。
既然真相已经大白,那还有什么好问的?
这谷元英刺杀皇后、杀害成兴王,上辈子甚至还毒杀太子,直接按着上辈子的路子推出去斩了便是。
那还有什么问的——
这谷元英又刺杀皇后,又杀害成兴王,上辈子还毒杀太子,直接和上辈子一样推出去斩了吧。
等等,这辈子王皇后也有罪了。
叶限压低了声音,不合时宜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既然和皇后是同谋,又为什么要去杀她?你们闹掰了?”
他可不觉得这是在做什么苦肉计或者做戏。上辈子这两人可是实打实地撕破了脸,闹到了毒杀太子的地步。
没过多久,那位高高在上的王皇后就疯了,疯癫了没几日,便一头扎进皇宫的御湖里淹死了。
这两个人之间,是真真切切的血海深仇。
谷元英听到这个问题,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刺耳,带着浓重的鼻音,在逼仄阴暗的牢房里来回冲撞,震得高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她一边笑,一边用沾满污垢的手指死死抠着自己的手腕。粗糙的指甲在苍白的皮肉上用力划动,留下一道道深红的血痕,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
“闹掰了?”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你以为我们是因为什么闹掰的?”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怨毒与不甘:“因为她骗了我们所有人!她说她要借着孩子操控皇帝,她要做女帝!她说要让女子不再做案板上的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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