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傅海廉罕见妻子犯傻,把话说的更明白了些,循循善诱道:“你跟我坦白这些,是不是,希望我能以首辅的身份,支持城阳郡主?”
岳芳蔼的呼吸突然松开,心跳更加急促,耳边嗡鸣。
窗外的风似乎停了,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敲打在人心上。
方才,她嘴里说着城阳郡主如何运作,让她陷进了万劫不复的泥淖里。
其实,心底里,她非但没有责怪城阳郡主,还隐隐希望对方能走到最后,最高的位置上。
她凭着下意识的直觉,以惧怕的面貌出现在她的丈夫傅海廉面前,声泪俱下地诉说昨夜发生的事情,唱念俱佳地把从未有过的虚弱表演出来,难道不是想让丈夫可怜她?进而为她着想,直接投靠城阳郡主的阵营?
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难道真因为谷元英的落网,就担忧受怕地一晚上睡不着吗?她其实是想了一夜,怎么把这个劣势转换成优势,达成她多年的夙愿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她不过是这红尘中一个不甘沉沦的女子罢了。就算是多年幸福的婚姻,她用夫妻恩爱麻痹自己,也没法忘记最初的野心。
野心是一颗种子,一旦见过世界有多大有多广,就再也回不去壳里了,每时每刻都想再次回到那个世界里。
岳芳蔼抿唇,垂下头,没有再说话。
傅海廉轻叹一声,目光落在岳芳蔼身上,眼神温和了几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半扇雕花木窗。外头的冷风裹挟着晨露的气息涌入室内,吹得桌上的烛火猛地一晃。
远处的飞檐翘角在夜色中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几只宿鸟惊起,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你在宫中担惊受怕一夜,回去歇着吧。”
傅海廉背对着她,声音平稳而笃定:“往后不管谁来问,只管说你昨夜受了惊吓,身子不适,其余一概不知。”
岳芳蔼望着他的背影,眼眶忽然发热。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隔阂彻底消散了。他没有戳破她的算计,而是用自己的肩膀,扛下了所有的风雨。
她点点头,撑着桌子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傅海廉一眼。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棂照进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背影挺拔而孤寂。
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对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深深福了一礼。转身时,脚步虽还有些虚浮,但脊背已然挺直。
夜色依旧深沉,但东方的天际,似乎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极淡的微光。
这抹微光,曾在很多年前出现过,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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