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海廉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岳芳蔼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缓缓闭上了眼睛。

案几上的茶盏已经空了，只剩一圈淡淡的茶渍。

风更大了些，吹得窗棂哐当作响。院中的芭蕉叶被压得低垂下来，雨水顺着叶脉汇聚成线，滴滴答答地砸在青石板上。

第一滴雨终于落了下来，砸在窗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雨幕渐渐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座傅府笼罩其中。

他睁开眼，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屋檐，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宫城。从这一刻起，他们所有人都已经被卷进了一场无法回头的风暴里。

而风暴的中心，或许正是那个看似天真烂漫、实则心思深沉的李南枝。她留在宫中不走，不是为了帮忙，而是为了亲眼看着这座大厦如何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李南枝啊李南枝……”

他低声念了一句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棋逢对手的审视与警惕。

“他自认看透了朝堂上大半的人心，却唯独看不透这个女子。她的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意料之外，却又偏偏合乎情理，让人抓不住把柄。

“你到底，还想做什么？”

与此同时，宫中的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叶限听说皇帝抓住了谷元英，心头大惊，耗子似的溜来找南枝。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用手背擦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嘴里念念有词

“谷元英不是在我府上吗，怎么会入宫？她竟然敢自己入宫刺杀？真让她得逞，我长兴侯府还能有好？”

他踱到南枝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不对，等等，她不会恶意举报我吧？说她是被长兴侯府安插进来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脚步，眼睛瞪大了一些，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我怎么越想越觉得，她有这个动机？”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声音忽高忽低，语气里满是慌乱和不安。

南枝坐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茶，茶汤碧绿，热气袅袅升起。她抬眼看了他一眼，抬手打断：“你想到的太晚啦。”

她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昨夜就被挪走，皇帝亲自审问，当着皇帝的面，她必定能攀咬谁就攀咬谁，什么皇后娘娘啦，首辅大人傅海廉啦，你家老头子长兴侯，廉亲王，贤王，甚至皇帝身边的太监宫女妃嫔，都逃不过。”

叶限倒吸一口凉气，可没过片刻，他心里却放松下来，这么攀咬法，好像长兴侯府也不是很突出了。

大家都倒霉，那就相当于没有倒霉。

他安安心心地站直了身子，甚至还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南枝看着他这副模样，更觉得他没心没肺。这人平日里看着精明，关键时刻倒是沉得住气，只是这份沉稳，多少带着些侥幸的成分。

“等等，你说了那么多人，为什么没有你？”叶限左思右想：“谷元英不是最恨你才对吗？是你抓了她。”

“就是因为我抓了她，我才是最可信的那个人。谷元英攀咬我，也没人信。”

南枝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亮出来。

那是从皇帝那里得来的令牌，黄铜铸造，上面刻着龙纹，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