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很能唬人，对面过来的那个人却没被唬住。

那人脚步一转，停在了王宽身侧，带起一阵微风，声音柔婉得像是在春风里浸过的柳条：“这位小公子，你方才为什么直勾勾地看着我？”

王宽坦然回答，目光稳稳地落在柜台上那排装着蜜饯的瓷罐上：“我并没有看你。”

他现在正看蜜饯呢。

给师妹买点什么蜜饯好呢？这罐糖渍梅子姜颜色太暗，师妹怕是嫌丑；那盒樱桃煎又太过甜腻，不符合她清淡的口味。

“呵，你都不敢看我，还敢说心里没鬼？”

那人轻笑了一声，声音勾魂摄魄，带着几分刻意的撩拨。

王宽依旧面色不改，只是在嗅到一股浓烈到近乎刺鼻的荔枝香后，更是屏住了呼吸，好像这香里有毒。

老板的目光灼灼地盯着这边，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转，好像看到了什么冷酷公子遇上女妖精的现场版，连手里包果子的油纸都忘了折角。

姑娘见王宽无动于衷，像是一块捂不热的冷玉，无趣地哼了一声：“没意思。”

说罢，她转身朝门外走去，腰肢摇曳，花枝招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王宽暗自松了一口气，迷迷瞪瞪地指着柜台上的几样果子，让老板装起来。

店外拐角处的巷子里，几个影子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等王宽提着纸包走出了铺子，才探出头来。

为首的少年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华服，浓眉大眼，生得一副好相貌，偏偏眉宇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骄纵。他大喇喇地盯着王宽的背影，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跟班：

“没看错吧，那是王宽？王家的麒麟子，竟然会在果子铺里调戏小姑娘？”

跟班们自然是他说啥就是啥，立刻附和道：“衙内，没错，就是他！人不可貌相啊，他看着一本正经，也会做这样的事情！”

韦原发出一阵反派一样桀桀的怪笑声，震得墙角的蜘蛛网都跟着颤了颤：

“我爹总和我说这王宽如何如何优秀，又数落我如何不像个人子。这次，我倒要抓住王宽的把柄，让我爹看看，到底谁不像个人子！”

“走，跟上去！”

汴京的街市富贵迷人眼。

御街两侧，茶坊酒肆鳞次栉比，彩楼欢门高耸入云，上面绣着各家的招牌，在风中猎猎作响。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卖花郎挑着担子走过，清脆的叫卖声混着马蹄声、车轮声，织成了一张喧闹的网。

远处的汴河上，几艘画舫正缓缓驶过，船头挂着红灯笼，丝竹管弦之声隔着水面隐隐传来。岸边的垂枝拂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将倒映在水中的楼阁揉碎又拼凑。

南枝跟着牙行的伙计黄苗在马行街看了几间铺子。

马行街是汴京最热闹的街市之一，寸土寸金，铺面紧俏，可南枝做的生意，完全没有必要开在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

“劳烦这位姐姐，我要找的铺子不需面对人来人往的行人，倒是距离那些达官贵人的住所近些最好，清净些也无所谓。”

黄苗掏出册子来看了看，眉头微蹙：“铺子是没有了，但是有个宅子，主人家急着出租。里面有四五间屋子，院子也不小，你看合适吗？”

南枝瞧瞧天色，日头刚过正午，离和王宽约定的时间还早，便点了点头：“那就去看看。”

黄苗便带着南枝往甜水巷走。一路上，她忍不住时不时打量南枝。

一个小孩子，竟然要出来租铺子做生意，说出去都没人信。可看这穿着打扮，料子是上好的杭绸，针脚细密，头上的青玉簪子虽不华丽，却成色极好，倒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出来体验生活。

“姐姐放心，我有钱。”南枝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拍了拍腰上的钱袋子。

那钱袋子鼓鼓囊囊的，却透着几分蓬松，不像是装了沉甸甸的银锭子。

黄苗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哪是什么银锭子，必定是一袋大额银票啊！她心里顿时有了计较，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了几分。

真是财神姥姥降世了，哪家孩子出来做生意练练手，她可得伺候好了。

“我，我可没担心这个。小妹妹，你想做什么生意啊？我在这汴京坊市里混迹几年了，三教九流多少认识些人，说不定能有些门路帮点小忙呢。”

黄苗搓了搓手，眼底闪烁着精明的光。这样的大腿只要抱上，往后就有无穷的生意可做。

南枝闻，嘴角勾起一抹天真烂漫的笑意，声音清脆如银铃：“保胎生意。”

黄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她干笑两声，试图把话圆回来：

“妇、妇人医馆吗？可酒香也怕巷子深啊。这甜水巷里虽清净，但平日里连个过路的商贾都没有，恐怕不合适吧？不然，咱们再去看看其他铺子？”

“诶——小黄姐姐，你这人做生意可不地道啊。说好了替我找租客，怎么把人带到了门口还往外赶呢？”

一道声音从身后幽幽飘来。

那嗓音微微沙哑，悠然缓慢，像是浸透了胭脂的绸缎，反倒带了股说不出的馥郁与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