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道高挑纤瘦的身形正倚在老槐树的阴影里。
那人穿着一身桃粉色的交领襦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这颜色若是穿在旁人身上难免显得艳俗,可在这人身上,反倒恰如其分,压住了那份张扬。
因为这人生得极美,模糊了性别界限的艳。眉若远山,眼尾微微上挑,透着浑然天成的媚意,偏偏鼻梁挺直,唇色不点而朱。那张脸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愈发惊心动魄,连这俗气的桃粉色,都成了他容色的绝佳点缀。
风吹散了他脖颈上的轻纱,不小心露出了一抹皮肤,虽然下一刻他就重新围了起来,但南枝看得真真的——喉结。
下一瞬,她的眼睛就往层层叠叠的裙子上瞟了。
“小付啊,这个……哈哈,你的事情我当然挂在心上了,只是也得看客户的需求不是?”
黄苗看清来人,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说话都不利索了。
她看了这张脸许多次,可每次对上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还是不争气地心跳如雷。这人的美极具攻击性,简直不似这大宋风土能孕养出来的,倒像是从哪幅前朝艳画里走出来的妖孽。
付青鱼幽怨地瞥了黄苗一眼,那眼神仿佛带着钩子,刮得黄苗一阵心虚。随后,他垂下头,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只到他腰间的小不点身上。
这小不点生得白白嫩嫩,眼睛又圆又黑,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看,一眨也不眨。
寻常人若是被他这眼神盯着,早就害羞地移开视线了。
再好色的人,在他的目光下也会故作正经。可这小孩子倒是一点都不顾忌,眼神清澈坦荡。
“是你要租宅子?”
付青鱼微微倾身,直截了当地问,“你家大人同意吗?该不会我租给你之后,你父母又来闹吧?”
南枝仰着头,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艳丽脸庞,脱口而出:“我无父无母!”
话刚出口,下一瞬,毕巧巧那张哭啼啼的脸就浮现在了脑海里。
南枝顿了顿,立刻改口:“哦,半丧父丧母吧。反正他们管不着我。”
付青鱼闻,立刻脑补出了一出大戏。
这汴京城里,有了后爹就有了后娘的案例多的是。这孩子敢带着钱出来自力更生,倒是有几分骨气。
只是……他垂眸看着南枝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心里暗自嘀咕:
脑子不太好使,信心也太足了。
南枝耳力极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压低声音的嘀咕:“小姐姐你说什么?”
心里却骂,死人妖说谁脑子不好使!
付青鱼满脸怜惜地叹了口气。
这小屁孩命不好,脑子不好,耳朵还不好使,称得上这京中独一份的残障人士了。就连他这狠心绝情的人,都生出那么一点点怜悯之心了呢。
“这样吧。”
付青鱼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慢条斯理地说“我可以先给你短租。你租一个月来做你的生意试试水,如果生意不好做,那你还是早点回家去吧,起码有一口饭吃,不必把自己也给赔出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悲天悯人的温柔,仿佛自己真是个大善人。
付青鱼觉得他真是历经千帆却良心未泯,这相国寺的西天佛都得连夜爬起来,把位置让给他来坐。
南枝脸上的笑意更加明媚了,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
很好,这个房东,她的生意还没开始做,就诅咒她会黄。
哦,这个中介还姓黄。
她如果是个迷信人,真得当场就走人。但她不,她非要做出个样来,吓死这个乌鸦嘴的死人妖。
“好啊。”
南枝仰起头,声音甜得快要滴出蜜来,尾音还刻意拖长了调子:“我年纪这么小,姐姐可得给我便宜一点呢。好~姐姐~”
付青鱼眨了眨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狠狠抖了两下。这声音怪瘆人的,好像恶鬼在向他招手。
他眯起那双潋滟的桃花眼,试探又威胁似的说了一句:
“你再叫一声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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