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匡力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奔腾的怒潮撞在了无形的、坚不可摧的绝壁上。
他全身那沸腾到极致的血液和狂暴的肌肉力量,在冰冷的枪口所指下,瞬间被冻结、被压制。
一股透骨的寒意,比巷道里最深的湿冷还要刺骨百倍,顺着脊椎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几乎无法抑制地打了个寒颤。
胸膛里那燃烧的滔天怒火,此刻被强行挤压、浓缩,化为一种更沉重、更尖锐的、几乎窒息的憋闷感,死死地堵在喉咙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地撞击着肋骨,仿佛要挣脱束缚,直接面对那冰冷的枪口。
刘大疤的脸上,那层原本用来应对日常的、带着几分虚伪和市侩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如同破碎的面具般剥落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狰狞笑容。
这笑容不再有任何掩饰,它赤裸裸地展示着残忍、暴虐、掌控生死的绝对快感,以及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那是撕开一切伪善后露出的真实,是长久压抑的兽性在杀戮边缘的尽情释放。
他脸上那道如同蜈蚣般丑陋扭曲的疤痕。
因为这极度扭曲的笑容而剧烈地蠕动着、抽搐着。
仿佛真的变成了一条活的、吸吮着血腥气的狰狞毒虫,在他那被矿灯映得一半光明一半黑暗的脸上爬行。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球微微突出,白色的部分布满了蛛网般虬结的暗红血丝,每一根都诉说着疯狂与亢奋。
瞳孔在那惨白的光线下收缩如针孔,却如同两团在深渊中燃烧的、冰冷而诡异的绿色鬼火,死死地、贪婪地锁定着沙匡力因愤怒和惊骇而扭曲的脸庞。
他笑了。
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开始是压抑的、如同老旧风箱般的“格格”声,旋即迅速拔高,变成一种无法抑制的、癫狂而放肆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狭窄的、由煤岩构成的巷道里疯狂地冲撞、反弹、重叠。撞在布满煤尘的凹凸岩壁上,被坚硬冰冷的表面扭曲,反弹回来时已经变成了一种尖锐的、扭曲的、类似金属刮擦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怪异回响。
这声音仿佛无数怨灵的窃窃私语,又像怪兽在黑暗中的磨牙声,充塞了每一个角落,狠狠刺激着人的耳膜和神经。
这笑声里饱含着一种猫捉到老鼠后不急于弄死、而要先尽情戏耍玩弄的残忍快意。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细细品尝沙匡力此刻被强行压抑的愤怒、绝望和无能为力的恐惧。
从中汲取着巨大的、扭曲的满足感。
笑声稍稍平息,化作一种带着浓重鼻音的、戏谑而残忍的腔调,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缓慢地、带着倒刺,扎进沙匡力的心脏:
“二柱傻子,”刘大疤的嘴角咧得更开了,几乎要扯到耳根,“他说的不错,让你来……”
他故意顿了顿,让那致命的含义在冰冷的空气中沉淀,“就是要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