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语像钝刀割肉,缓慢而清晰地将一个赤裸的阴谋暴露在沙匡力面前。
他微微歪了歪那颗疤痕狰狞的头颅,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欣赏猎物临死前挣扎的观赏性。
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僵立如石雕的沙匡力。
从他那因握拳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双手,到他脖颈上暴跳如雷的青筋,再到他因极度愤怒和惊惧而扭曲铁青的面孔,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毁灭的艺术品。
那支枪,枪口依旧纹丝不动,如同焊死在了空间中,牢牢地钉在沙匡力心脏的正前方。
黑洞洞的圆心,是死亡的最终坐标。
“不过嘛,”刘大疤的语气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带着一种假惺惺的、令人作呕的怜悯,以及一丝漫不经心的残忍,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天气,或者晚饭吃什么,“你死得……可要好点儿。”
“好不少。”
这突如其来的比较,像一根毒刺,刺中了沙匡力脑海中某个深埋的痛处。
“比那一个阿木好,”刘大疤的鬼火眸子闪烁着,清晰地捕捉到了沙匡力眼神深处那不易察觉的剧烈抽搐,“他到黄泉路……嘿嘿,也是个孤魂野鬼。”
他刻意将这个可怕的名字抛了出来,如同将一块冰冷的墓碑砸在沙匡力面前。
它像一个诅咒,在绝境中被刘大疤重新翻出,带着恶意的嘲讽。
沙匡力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牙齿几乎要咬碎。
阿木……此刻被血淋淋地证实,化作更深的恨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穿。
但他不能动,那冰冷的枪口是绝对的禁令。
刘大疤的笑容骤然扩大,几乎占据了半张脸,扭曲的蜈蚣疤疯狂舞动。
他刻意地、缓缓地咧开嘴,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焦黄、散发着烟酒和污浊气息的牙齿,如同洞开的墓穴:
“你呢?”他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戏剧性的、即将宣布赏赐般的施舍意味,“黄泉路上……好歹有人陪!”
他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如同毒蛇舔舐般的嘲讽和掌控一切的得意,先是轻蔑地扫了一眼瘫软在墙角、生死不知、如同破麻袋般的肖鸣惶——那个刚刚还试图说话、此刻却成了冰冷“陪伴”的“礼物”。
然后,那目光如同冰冷的铁钩,又缓缓地、带着巨大的压迫感,重新落回到沙匡力那张因极致的愤怒、痛苦和冰冷的绝望而变得铁青、肌肉扭曲的脸上。
“老肖……嘿嘿,够意思吧?”
刘大疤的声音如同毒蛇的嘶鸣,在凝固的空气中回荡,“他先下去……给你探探路,暖暖场子。”
“省得你……一个人走,太孤单。”
沙匡力的身体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愤怒的岩浆在坚硬的冰壳下疯狂奔涌、寻找出口的震颤。
他的指节捏得咯咯地作响,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感,却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