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沾着肖鸣惶鲜血的沉重撬棍，脱手飞出，在煤壁上“当啷”一声脆响，弹跳了一下。

滚落到几米外的角落里，不动了。

死寂。

只有耗子那不成调的、濒死般的抽气声，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刘大疤脸上的肌肉，在沙匡力出现的那零点几秒内，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无声的地震。

那原本因施虐而亢奋得发亮的阴沉冷酷，如同劣质的油彩被泼了滚水，瞬间剥落，暴露出底下猝不及防的惊愕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慌乱。

他脸上的那条蜈蚣疤，像活过来一般，随着面颊肌肉的剧烈抽搐而扭曲、蠕动，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然而，刘大疤终究是在这矿洞深处、在血与煤的泥潭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狠角色。

那丝慌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瞬间就被更深的、冰冷的算计所吞没。

他的身体甚至没有后退一步，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松弛下来。

变脸，快得如同翻书。

就在耗子蜷缩在地、发出痛苦嘶鸣的同时，刘大疤的脸上已经堆砌起一层厚厚的、虚假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用浆糊硬贴上去的，嘴角夸张地咧开，露出被烟卷熏得发黄的牙齿。

但那双深陷在疤痕下的三角眼，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一丝暖意，只有冰冷的、审视的光。

“哎哟！”刘大疤夸张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作呕的亲热劲儿。

他甚至往前挪了两步，摊开双手，掌心朝外，做出一个极其无辜、甚至有点委屈的姿态，“我当是谁呢！”

“吓老子一跳！”

“二柱兄弟！你不是在挖煤吗？咋个有闲心跑到这来遛弯了？”

他的语气轻松得如同在井口工棚里唠家常，尾音甚至还微微上扬，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那笑容在矿灯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张拙劣的面具，试图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涂抹成一场无关紧要的误会。

沙匡力没有动。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块沉默的礁石，矗立在巷道中央，挡住了大部分投向肖鸣惶的视线。

他胸口的起伏依旧剧烈，他没有回答刘大疤那虚伪的寒暄，只是用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

那目光锐利如凿，仿佛要穿透刘大疤脸上那层厚厚的油彩，直刺他心底最肮脏的角落。

刘大疤脸上的笑容在沙匡力沉默的逼视下，像烈日下的薄冰，开始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纹。

他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虚假的笑意被强行撑得更大，几乎要咧到耳根。

但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像是在拼命地、徒劳地想要填补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想要抢回对话的主导权。

“嗨！兄弟，你瞅瞅这事儿闹的！”

刘大疤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一根粗短、指甲缝里嵌满黑泥的手指，朝着蜷缩在地上、依旧在痛苦抽搐的耗子点了点，又指向肖鸣惶，语气陡然变得“义愤填膺”起来，“这狗日的玩意儿！”

“他可不是个东西！”

“他坑过我们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