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巨剑斩落。
天空被映成了惨青色。
狂暴的风压提前半息抵达黑竹峰,将外围的烂泥地生生刮去了一层地皮。
那些高耸的枯竹像是一把把脆弱的牙签,在剑风的碾压下成片成片地爆裂。
苏刑天站在破碎的洗剑崖前,双拳死死握紧。
他看着儿子犹如天神下凡的背影,眼眶通红,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一剑劈下去,苏家的百年基业就算保住了!
只要能证明这把剑的价值,只要能逼退天机阁,死再多的底层杂役又算得了什么?
大长老苏雷咽了一口唾沫,手里的拐杖都在发抖。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纯粹、如此霸道的元婴剑煞。
半空中。
天枢子一头白发被剑风吹得向后笔直拉扯。
他没有出手阻拦,也没有再催动紫金罗盘。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柄劈向黑竹峰的青色巨剑,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忌惮。
好凶的剑!
这把剑里蕴含的吞噬法则,连他这个半步化神的老怪都感到一丝心悸。
他想看看,这把魔剑全力一击,到底能爆发出多大的破坏力。
“轰!”
剑尖,终于触碰到了黑竹峰上空的那层迷雾。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场天崩地裂的大爆炸。
苏云脸上的狂笑已经扯到了耳根,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欣赏黑竹峰化作深渊、血肉横飞的绝美画面。
然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没有地动山摇的地震。
什么都没有。
百丈长的青色剑气,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条,直直插进了一座深不见底的万年冰湖里。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滴落在烧红铁锅上的裂帛音。
仅此而已。
苏云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倾注进剑胎里的狂暴灵力,连同那百丈长的青色魔火,在接触到黑竹峰护山光罩的那一瞬间……
消失了。
不是被弹开,也不是被抵消。
而是像泥牛入海一般,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轻描淡写地抹去了!
“这不可能!”
苏云瞪大了那双没有瞳孔的魔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尖叫。
他双手死死握住剑柄,疯狂地催动体内那股由“夺血阵”输送上来的庞大灵气。
“给我破!破啊!”
他拼命地往下压。
但那把青色骨剑,就那么悬停在黑竹峰的上空,再也无法寸进半寸。
剑身上燃烧的青色魔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
百丈巨剑的虚影,就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皮球,在短短两息之间,急剧缩水!
九十丈!
五十丈!
十丈!
底下的苏家人全看傻了。
苏刑天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大长老苏雷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剑呢?
怎么连个响都没听见,就这么没了?
!
半空中。
天枢子的眉头猛地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没有嘲笑苏云的拉胯。
他那双半步化神的眼睛,死死盯着黑竹峰的地下。
他看得很清楚。
那道百丈剑气不是自行消散的。
它是被吞了!
被一股比那把魔剑还要霸道、还要隐蔽的吞噬法则,直接从因果层面上给截流了!
“这座废山下面……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天枢子心底,第一次升起了一股无法掌控的寒意。
而此刻。
悬浮在半空的苏云,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剑气消失只是表象。
真正的恐怖,来自于他握剑的右手。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源源不断汲取力量”的充实感,突然断了。
就像是连通水库的管子,被人一把掐住了咽喉。
不仅断了。
地脉深处,那三十六根夺血阵旗的根须,原本是往上输送灵气的单向通道。
在这一刻,底部的阀门被人一把拽开。
巨大的、反向的虹吸效应,轰然爆发!
“嘶――”
苏云只觉得右臂一麻。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顺着剑胎的剑柄,直接冲进了他的经脉!
“啊!!”
苏云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亲眼看着自己握剑的右臂,在千分之一息的时间里,瞬间干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