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垂首恭敬候在一旁。
药碗见底,皇后捻起锦帕替梁帝擦了擦唇角。
错金铜炉里最后一缕残烟早已散尽,只剩一点冷香被压得死气沉沉。
皇后柔声说:“陛下的熏香燃尽了,妾身再为陛下添些,压一压这药的苦味。”
梁帝抬手,将皇后的手握在手中,无力道:“不必了辛苦了,皇后陪朕说说话。”
皇后嘴角噙着温柔的笑,“臣妾求之不得呢,摄政王替陛下解决了一桩大案,陛下如今便可以放宽心养养身子。”
“嗯。”梁帝神色平静,顺着皇后的话说:“刑部与大理寺这个月底就会呈上定罪名单,年前解决了这些事,也好让皇后安安心心过个生辰。”
皇后红唇微张,目露疑惑,片刻后才笑道:“要不是陛下说,臣妾都忘了,十二月就是臣妾的生辰了。”
梁帝轻咳两声,皇后伸手替他顺着气。
气顺后,梁帝轻声问:“博远翻过年就十一了。”
梁博远,是当朝十岁的太子。
皇后目光在梁帝脸上停了一瞬,眼角淡淡漾开一层细纹。
“太子乖巧刻苦,每日天不亮就随着摄政王去上朝,退朝后又随太傅进学,前些日子太傅夸奖他文章做得好,还说要留起来,等陛下身子好些了,拿给陛下看呢。”
梁帝轻笑,“过完年,就让博远随小沉去看奏折吧。”
梁帝如今病着,反倒羡慕起儿女绕膝的乐趣,如今身边只剩太子一人,他自然偏爱几分。
当年大皇子谋逆,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实在不敢在太子还未坐稳那个位置时让封王的儿子们回朝。
更何况京中还有个梁昼沉。
梁帝目光淡淡扫过身边的大太监德明,“皇后生辰宴准备的如何了?”
明德赶紧直起身,恭恭敬敬答话。
“回陛下,已准备得差不多了,宴席、戏班、各宫布置,都已有了章程,只等陛下过目。”
“寿宴名单呢?拟好了吗?”
明德又立刻点头,“已拟好了,各王公大臣、诰命夫人都已列明。”
梁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他轻声说:“听闻小沉成婚后与王妃并不如婚前那般恩爱,皇后可曾有所耳闻?”
皇后唇角的笑多了几分恶意,陛下就算病着,这京中能有什么事能瞒得住他。
“臣妾也有耳闻,前些日子还召那孩子进宫劝慰了一番呢。”
梁帝眼角多了几分冷意,轻声吩咐道:“等粮草一案了结后,皇后随朕去行宫暖殿住些日子,今年的生辰宴,就在行宫办吧,宴会一应准备,皇后看着准备。”
皇后赶忙应下,“是。”
“江黎郡主。”梁帝舌尖重重滚过这个名字,笑意更深了几分,却透不到眼底,“当初他与郡主的婚事,还是小沉他自个儿求的,如今怎的生分了。”
“德明,去给小沉知会一声,皇后生辰宴,让他务必带着王妃出席。”
德明心头一凛,立刻垂首应是。
梁帝面上浮起倦色,皇后又伺候着他睡下后才缓步走出乾元宫。
嬷嬷垂首跟在她身后,低眉敛目,轻声道:“娘娘,摄政王妃被禁足,镇西侯府二小姐软禁家庙,这两人恐怕难在京中翻起什么浪花了。”
皇后目不斜视,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失望与厌恶,“王妃不能动,陛下今日过问了。”
“本宫瞧着江芷柔是彻底没戏了,亏得本宫当初还费那么大劲托举她。”
嬷嬷低声道:“娘娘说的是,只是长公主那头,可不能没有人。”
皇后目光阴沉沉的,“让人去查查镇西侯府找回来的那个嫡女。”
“回京才一年时间,她手中毫无权力,竟然能扳倒江芷柔与侯夫人,本宫倒觉得,她比江芷柔有用。”
嬷嬷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