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姈就坐在对面，托着腮，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里头的光晃啊晃的。

像只逮着了耗子的猫，不急不躁，就等他自投罗网。

这他娘的......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要是认了，那成什么了？

他成什么人了？

可他要是不认，方才那句“有种人就喜欢这个调调”又是他自己说的。

他总不能说“我是听别人说的”，那苏姈下一句准是“听谁说的，你把他叫来，我问问”。

这是个死局。

她给他挖的，他跳的，坑都填好了，就等他往下躺。

赵承烨盯着她看了两息。

忽然把身子往后一靠，两条胳膊往椅背上一搭，换了个路数。

他不接那个话茬。

反过来，眯起眼，上上下下，把苏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从她发间的海棠步摇，扫到她粉润的唇，再到她托腮的手，最后落回她那双桃花眼里。

苏姈被他看得微微挑眉：“你看什么？”

赵承烨慢悠悠开口：“苏姈，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你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苏姈眨了眨眼。

“你说话像话本里的女侠，吃东西像话本里的千金，斗嘴像话本里的狐狸精......”

“可你偏偏，不像一个大家闺秀。”

“你......真是林家嫡女？”

“该不是冒充的吧？”

苏姈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料到他会从这个方向杀过来。

那双桃花眼眯了眯，里头那点“逮着耗子”的得意散了。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承烨往前倾了倾身子，嘴角勾着一抹笑意：

“你自己想想，从破庙到现在，你什么时候像个名门贵女？”

他掰着手指头数给她听。

“破庙里，你张嘴就是‘见色起意’，闭口就是‘也不是不行’。这是名门贵女说的话？”

“聚德楼里，你跟我说‘那她给你摸吗’。这是名门贵女的做派？”

“滩涂上，你亲完我，转头就骂我‘坟头长咸鱼’。这是名门贵女的教养？”

他每说一句，苏姈的眼睛就眯深一分。

可赵承烨没停，他越说越来劲，手指头掰得啪啪响。

他盯着苏姈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促狭：

“苏小姐，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林家的人？”

“还是说，你其实也是哪个山旮旯里蹦出来的，捡了块林家的牌子挂身上？”

苏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赵承烨以为她要恼，甚至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可她没恼。

她只是慢慢把托腮的手放下来。

然后，嗤地笑了一声。

“名门贵女？”

“赵百户，你见过几个名门贵女？”

赵承烨张了张嘴。

他确实没见过几个，除了苏姈，他就没跟什么名门贵女打过交道。

苏姈看他那副样子，笑意更深了。

“京城里那些所谓的名门贵女，我打小跟她们一块儿长大。”

她桃花眼里的光，忽然锐利起来。

“你猜她们背地里，是什么样？”

她没等他答，自顾自往下说。

“人前端端庄庄、贤淑温婉，人后能把她的庶妹推进荷花池里。”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十五岁就跟表哥有了私情，孩子打下来，埋进院子里那棵海棠树底下。”

“办赏花诗会是假，把三个世家公子耍得团团转，是真。”

赵承烨的嘴慢慢张大了。

“这些事，京城里人人都不知道。”

“因为名门贵女的规矩，就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腌臜事藏好了，脸面挂住了，那才叫名门贵女。”

她看着赵承烨，桃花眼里那点锐利慢慢收了收。

“我话本是看了一箱子，荤话张嘴就来，斗嘴没输过谁。”

“因为我不怕。”

她的下巴微微扬了扬。

烛火映在她脸上，把那双桃花眼衬得格外亮：

“林家的门楣，用不着我低眉顺眼去撑。”

“我是林绾珺，就算我天天看话本、说荤话，我也还是林绾珺。”

她说完，看着赵承烨愣在那里，忽然噗嗤一笑：

“吓到了？”

“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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