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盯着她。
盯了很久。
胸口那团东西翻上来压下去,压下去又翻上来。
后怕、庆幸、愤怒、心疼,搅在一起,堵得他嗓子眼发紧。
他忽然伸出手,把滚在手边那颗橙子拿起来,轻轻放回她面前。
可手还没收回来,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破庙。
那晚在破庙里,她坐在麻袋里,嘴里塞着破布,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他把布扯了,她第一句话是“你们是谁呀”。
第二句是“但你们看起来比我还紧张呀”。
第三句是“你能不能先把我手上的绳子解开?勒得好疼”。
勒得好疼。
他当时只当她是娇气,被她那双眼睛晃得心软,差点就给她解了。
后来是硬把心肠按住了。
可现在回头看。
她那句话,根本就不是在求他。
那她被他塞进麻袋、一路扛到破庙的时候,身上还剩几分力气?
赵承烨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苏姈。”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
苏姈抬眼。
她的眸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已经猜到他下一句要问什么。
“你在破庙里说的那些话,是为什么?”
苏姈没接。
赵承烨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什么情绪都藏得严严实实,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春水。
“那时候你身子已经在麻了,你连跑都跑不了。”
“你为什么还要说那些话?”
“换个真起了歹心的人,就不是解不解绳子的事了。”
“你不知道?”
苏姈看了他片刻。
然后她笑了一声。
很短,很冷。
“我那时候已经有了一些力气。”
赵承烨瞳孔一缩。
“有多少?”
“够插一个人的眼珠子。”
赵承烨盯着她,没吭声。
他信。
他亲眼见过她拔簪杀人的样子。
那个动作他到现在都记得,干净,快。
赵承烨盯着她:“你赌我会解?”
苏姈歪了歪头:“你猜。”
“你是在赌。赌我真要动手,总得先解绳子。绳子一解,你就有机会。”
苏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赵承烨又道:
“那你想过没有?有种人,就喜欢这个调调。偏偏不解绳子。”
“你怎么办?”
苏姈唇角弯了弯:“那我认栽。”
赵承烨皱眉:“你认栽?”
“赌输了就认,有什么好奇怪的。”
赵承烨盯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
脸上是笑。
可他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凉。
那晚他要是真动了歪心思呢?
她真有那个力气,去插一个人的眼珠子吗?
还是她只是在赌......
赌他赵承烨不是那种人?
他不敢往下想。
一想,后背就是一层冷汗。
他闭了闭眼,把那点后怕硬压下去。
再睁开时,正撞上苏姈的视线。
不知什么时候,她托起了腮,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等他回过神。
两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苏姈眯了眯眼,脸上的笑慢慢漫上来,带着促狭,带着试探,还带着一点他看不透的东西。
“赵百户。”
“你......是怎么知道有人喜欢那个调调的?”
“难道是你喜欢?”
赵承烨眼皮猛地一跳。
他张了张嘴,发现嘴皮子跟被人缝住了似的,半天没蹦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