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忙得脚不沾地。
黄三从承平县回来,说分号被人找了点小麻烦,已经压下去了。
赵承烨边听边算,脑子里还不时闪过咸鱼那事。
过了晌午一刻,他实在坐不住,起身回了家。
穿过垂花门,便听见西厢房里爪子挠门的声音,混着猫叫。
赵承烨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眼天,日头正毒。
他走到西厢门口,敲了下门。
没人应。
又敲。
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声,像枕头掉在地上。
然后是苏姈的声音,又软又哑,像从被子里闷出来:“谁呀?”
“讨债的。”
里面安静了片刻。
“我还没起。”
“我知道。你再不起,你的猫要憋死了。”
话音刚落地,后头就有脚步声。
赵承烨回头,见怀玉端着铜盆从垂花门那边过来,盆里的水还腾着热气。
怀玉看见他,脚下一顿,随即几步走到门口,侧身一挡,朝屋里低声说:
“小姐,热水打来了。”
屋里静了一瞬。
苏姈的声音再传出来时,已经清亮了些:
“来了呀,先放桌上吧。”
怀玉应了一声,推门进去。
门只开半扇,刚好挡住赵承烨的视线。
小白从门缝里挤出来,直朝墙角蹿去。
赵承烨背靠着廊柱,看着小白撅着屁股在墙根底下解决生理问题。
怀玉再出来时,空着手。
她见他还杵在这儿,眉头不动声色地拧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绕过他往后罩房去了。
门没关,只露出后面的屏风。
“你到底起不起?”
“催姑娘家起床,赵百户是有什么正经事呀?”
“我来问问你,咸鱼到底在哪儿买的?”
屏风后头静了静。
“就海边一户人家呀。怎么,你还想要呀?我买空了,没有了。”
“那户人家是打鱼的,还是晒盐的?”
“这有什么分别,腌得好吃就是了。”
赵承烨不说话了。
他站在门口,风吹过来,把屏风下头的流苏吹得晃来晃去。
过了会儿,苏姈从屏风后探出半张脸,头发披散着,眼睛还有些肿。
“你还站在门口干嘛?”
“等你起床,跟你算一笔账。”
苏姈“哦”了一声,把脸缩回去。
赵承烨也不催,就那么靠着,看小白在墙根下磨蹭。
日头从檐角移过去,约莫半盏茶工夫,屋里才又有了响动。
苏姈拢着头发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件高腰襦裙,眼尾还挂着点没散尽的睡意。
“什么账,还值得赵百户亲自堵门?”
“昨夜满院子的人爬起来找水喝,这账不该算在你头上?”
“王婶做的菜,与我有什么相干?”
“鱼是你买的。”
“买鱼也有罪?那日我瞧那户人家可怜,才多给银子买了些。你若嫌咸,今晚让王婶多淘几遍米,鱼切碎了煮粥,别整条下锅就是。”
她说得跟真的一样。
赵承烨没拆穿,只盯着她看。
这女人就是这样,明知道她在装,可她那副认真模样,偏让你觉得再追问下去,反倒是自已小气了。
他忽然笑了,把袖口往上卷了卷。
“行,不问了。”
苏姈反而一愣。
“饿不饿?”赵承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