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转身往回走。
河滩边上现在全是人。
衙役们开始把蹲成一排的俘虏挨个拽起来往回赶,民壮们扛着山贼抢来的那些麻袋在河滩和官道之间来回跑。
万凝儿正蹲在河边,拿河水洗脸上的泥。
孟昭则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块帕子,想递又不敢递。
赵承烨走过去:“万姑娘,孟兄,回去了。”
万凝儿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那张脸总算能看清五官了。
孟昭的帕子终于递了出去,万凝儿接过来胡乱蹭了两下,又扔回去。
孟昭一把接住,动作熟练得像是练过无数遍。
赵承烨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孟昭对万凝儿那点心思,武馆里大概只有万凝儿自己看不出来。
二狗从后头追上来,怀里鼓鼓囊囊的,每走一步都有叮叮当当的声响。
赵承烨看他一眼,二狗立刻捂住胸口解释:
“这是捡的......掉了一地,不捡白不捡。”
说完,又补了一句,“回去充公,充公。”
赵承烨没追究。
今晚这一仗他冒了风险,二狗也跟着跑了大半夜,顺手捡点战利品不算什么。
一行人沿着官道往回走。
来的时候一路急行军,跑得脚下生风,回去时却慢得像在散步。
月亮已经偏西了,路边的芦苇丛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能看见一两个逃散的山贼被民壮从沟里揪出来。
万凝儿走在前头,那杆长枪又扛回了肩上,枪尖在月光下一晃一晃。
她腰间系着的那块布,轻轻跟着飘,倒像是裙子本来就长这样。
她那张脸洗干净了,泥是没了,但表情不太对。
平时打完架她都是第一个开口的,今天走了半里地,一个字没说。
又走了小半里,万凝儿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闷:
“他们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没头没脑的一句。
但赵承烨听懂了。
他想了想,没给什么大道理。
“饿的。”
万凝儿脚步一顿,扭头看他:“饿的?饿就能抢?饿就能——”
她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那几个字她大概都不愿意重复。
“当然不能。饿不是理由,但他们确实是饿的。”
他顿了顿,“你见过饿死的人没有?”
万凝儿没说话。
她从小在武馆长大,虽然练武辛苦,但从来没缺过一顿饭。
赵承烨也没见过。
前世在孤儿院,饭是抢着吃的,慢了就没了,但好歹有。
这辈子以前也穷,但有宋氏在,虽然只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好歹是每天都有。
“我也没见过。但万馆主跟我讲过一些事。”
他把从万震那听来的那些话说给了万凝儿听。
“这些山贼里头,有些就是那些逃荒的农户。地没了,家没了,除了抢,他们想不出第二条路。”
万凝儿眉头拧成一团。
她的世界里只有枪、拳、武馆,最大的烦恼就是韩沛叛门。
赵承烨说的这些,离她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