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汉子刚摸到刀柄,一支箭已钉进他脚边的泥里,箭尾还在颤。
“谁动,下一箭射谁。”王巡检的声音从船舱里传出来。
四十几个弓兵同时从各条船的船舱里冒出头,箭已上弦,弦已拉满。
几十个寒光凛冽的箭头齐刷刷对准河滩。
那个汉子慢慢把手从刀柄上挪开。
其他人也跟着扔了武器。
有个提裤子的刚才没来得及系裤带,裤子滑到脚踝,露出半截黑乎乎的大腿,也顾不上提了。
弓兵这边没人笑。
因为远处那片火龙,更近了。
“快。全绑了,堵住嘴,带上船。”赵承烨压低声音吩咐。
弓兵们扑上去,十来个山贼没人敢出声,也没人敢动,任由五花大绑。
独眼嘴里塞了破布还在呜呜挣扎,被二狗往肚子踹了一脚,老实了。
赵承烨看着那帮人被拖进船舱。
他们刚才在村子里做了什么,他心里有数。
但现在不是清算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重新透过芦苇帘子盯着河滩。
火龙更近了。
火把光底下,能看清前头几个骑矮脚马的汉子。
打头那个满脸横肉,正是山贼大当家陈忠。
他们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片人,有的扛麻袋,有的抱布匹,有的用扁担挑着抢来的铜钱和银器,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这帮人抢了大半夜,体力已经见底了,但精神头还亢奋着,骂骂咧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老子在首饰铺里翻出个金镯子,藏得比棺材板还严实!”
“你那算个屁。我扛了三匹绸缎,够给俺婆娘做十身衣裳。”
“你婆娘?你哪来的婆娘?梦里娶的?”
“滚你娘的!”
吵嚷声里,没人察觉河面上那十几条船静得不像话。
赵承烨看向王巡检,压低声音:“那几个骑马的,第一轮全招呼过去。一个都别留。”
王巡检点头,朝两侧弓兵打手势。
弓弦拉满的吱嘎声被河风盖了过去。
陈忠在河滩上勒住马,往四周扫了一圈。
他看见那十几条船安安静静停在河边,船舱里黑漆漆的,船头的缆绳系得好好的。
岸上扔着些麻袋和布匹,看着像是先回来的人随手放下的。
“老二呢?”陈忠扭头问。
旁边络腮胡往船那边张望了一眼:“怕是去附近村子打野了。”
陈忠骂了一声,正要翻身下马。
就在这时,赵承烨手一挥。
弓弦同时炸响,几十支箭矢从船舱里飞出去。
陈忠听见弦响时已经来不及了,猛地一拽缰绳,矮脚马人立而起,替他挡了三支箭。
马脖子被射穿,嘶鸣着往侧面倒,把陈忠压在底下。
旁边几个骑马的就没这运气了。
络腮胡肩上中箭,从马上栽下来,脚还挂在马镫里,被惊马拖着往河滩上跑。
另一个胸口中箭,一声没吭就歪倒在马背上。
还有两个反应快的跳了马,刚落地就被第二波箭钉在地上。
河滩上炸了锅。
“有埋伏!”
“船上!箭是从船上来的!”
陈忠从死马底下挣出来,半边脸都被血糊住了,分不清是马血还是自己的。
他拄着刀站起来,朝河滩上乱成一团的手下吼:“别乱!往船上冲!他们人不多!”
话音刚落,又是几十支箭从船上射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山贼应声倒地,后面的人本能地往后退,撞翻了扛麻袋的,踩倒了挑扁担的,乱成一团。
赵承烨站在船尾看着那个满脸是血的汉子。
这人被伏击了还能第一时间稳住阵脚,不是普通山贼。
可惜,晚了。
弓兵第三波箭已经搭上了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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