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略一琢磨，就明白这郁色从哪来的了。

上回两人关起门来谈合作，他拍胸脯说能帮周文渊动用京里的关系。

现在刘文中倒了。

自己这边代收平安银的权利到手了，可周文渊那桩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赵承烨暗自好笑。

这位县太爷，是怕他过河拆桥，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周大人，有个事想请教一下。”

周文渊抬起眼，面色缓了缓，点头道：

“赵帮主请说。”

“我朝官制，三年一考。算算日子，大人这一任也快满了吧？”

周文渊神色微微一动：

“确实快了。到明年开春，正好满三年。”

“那就是了。我听说京里吏部那边，考评这种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有人递话，那就是顺理成章。没人递话，那就是石沉大海。”

周文渊的呼吸微微快了些。

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赵承烨，等他把话说完。

赵承烨一笑：“大人放心，三年期满，自然会往上挪一挪的。”

周文渊放在酒杯上的手，微微用力。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酒壶，亲自给赵承烨满上。

赵承烨看着那杯酒被斟满，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

只是端起杯子，朝周文渊举了举。

周文渊也端起自己的杯子。

两个杯子在空中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周文渊仰头干了。

放下杯子时，眉宇间那点郁色已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笑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

“这牛肉不错。赵帮主，你也尝尝。”

话是这么说，可他夹菜的手，分明还有些抖。

然后，他又给自己酒杯满上，跟旁边的郑齐碰了一下。

郑齐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捧杯，杯沿压得比周文渊低了些。

周文渊摆摆手，“今晚不论身份，只论交情。”

郑齐点了点头，把酒喝了。

他身边那小丫头一直安安静静坐着，这时才偷偷抬起脸，看了看周文渊，又看了看她爹......

赵承烨把杯中最后一口酒仰头干了，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热辣辣的。

他放下空杯，往椅背上一靠。

看着这一屋子的热闹，忽然觉得，背后有人，这感觉是真他娘的爽。

以前在三河镇跟陈刀抢地盘，那是拿命在泥里打滚。

现在呢？

在雅间里喝杯酒，动动嘴皮子，一个七品县令的前程就跟他绑在了一条船上。

这效率，这格调，换作以前那个被人撵得到处跑的三癞子，做梦都不敢想。

赵承烨心里那点得意还没捂热，就被夜风吹散了几分。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街巷，忽然想起白天苏姈的话，想起她掰着手指头给他数的那三条。

世家子弟、俊俏书生、少年将军。

他现在地盘、银子是有了，县衙的关系也搭上了。

乍一看风光无限，可对照苏姈列的那三条标准，他发现自己一条都够不上。

他把自己代入苏姈父亲，打量了一下自己。

一个地痞头子，跑到人家府门前提亲。

光是想想那画面，就觉得牙齿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