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坊,醉仙楼。
天刚擦黑,楼里楼外已是人声鼎沸。
掌柜亲自掌灯,将二楼雅间那盏最大的绢丝灯笼挑亮了几分。
跑堂伙计们端着托盘在楼梯上穿梭如飞,后厨的锅铲声从擦黑就没停过。
今晚这场局,赵承烨做东。
他包了醉仙楼最大的雅间,能摆两桌。
不多时,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是郑齐。
也就是王攒典,他改回本名了。
他穿着件长衫,有些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
脸上没了在衙门时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但也没轻松到哪儿去。
整个人像松了弦的弓,一下子失了那股紧绷的力道,反倒有些无所适从。
他身后还跟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姑娘,十二三岁,瘦得下巴尖尖的,一进门就紧紧挨在郑齐身后,怯怯地打量着一屋子的人。
赵承烨站起来,朝郑齐一拱手:“郑先生来了。这边坐。”
郑齐回了一礼,却站着没动。
他的目光从两张桌子上扫过去。
铁二、快刀刘、朱三、二狗......一桌全是三河帮的堂主骨干,另一桌还空着。
赵承烨顺着他的目光,笑了一下:“周大人还没到。他今晚得先应付县里那帮来道贺的乡绅,说晚些过来。”
郑齐点了点头,这才带着闺女往里走。
那小姑娘紧紧拽着她爹的袖子,经过铁二身边时,铁二咧开嘴朝她笑了一下。
他自认为笑得很和善。
小姑娘往她爹身后缩了缩。
铁二的笑容僵在脸上。
快刀刘在旁边闷声笑了一声,拿筷子敲了他手背一下:“你那颗光头,笑起来比哭还瘆人。”
铁二摸了一把自己那颗锃亮的脑袋,不服气地嘟囔:“我这叫慈眉善目。”
快刀刘头也不抬:“你那叫慈眉善目,阎王爷都得改行当菩萨。”
郑齐在赵承烨旁边坐下,他闺女紧挨着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赵承烨看了一眼那姑娘,转头问郑齐:“你闺女?”
“嗯。刚从老家接过来。”郑齐伸手摸了摸闺女的头,动作很轻,“这几年一直寄养在亲戚家,我这当爹的......没怎么管过她。”
他顿了顿,没再往下说。
赵承烨也没追问。
一个隐姓埋名在仇人身边卧底四年的人,能把闺女放在老家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带在身边?
万一哪天露了馅,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
他招呼伙计多上了几碟点心果子,推到小姑娘面前。
姑娘抬头看了她爹一眼,郑齐点了点头,她才伸手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啃。
郑齐看着闺女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喉结动了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这时周文渊推门进来了。
身后还跟着个穿灰布短衫的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