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中这话一出,钱老六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
他费力地抬头望向刘文中,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身后的钱虎更不堪,直接瘫坐在地,两个衙役上前才把人重新架起来。
他们心里那丝侥幸,被刘文中亲手碾碎了。
赵承烨站在人群前排,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钱老六那眼神他见过。
前世在街上,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子,都是这副表情。
他们大概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孝敬了那么多年的靠山,翻脸比翻书还快。
但他们没一个敢开口。
赵承烨知道原因。
王攒典去大牢那趟,不是关怀,是把刀架在了他们全家老小的脖子上。
认罪,死自己一个。
翻供,死全家。
这帮人平时在街上横着走,现在却只能跪在那里,连怨恨的眼神都只敢停留在刘文中脚前三寸的地方。
赵承烨冷笑一声。
刘文中这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按流程,这种牵连甚广的案子,审个三五堂、传几拨证人、拖上十天半个月才是常态。
越拖,变数越多,钱老六等人在牢里就越有机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现在倒好,一堂就结案,恨不得今天就把人押进死牢。
周文渊点点头,拿起惊堂木。
就在这时,王攒典从刘文中身后走了出来。
这一步迈得不大,但堂上所有人的目光全被带了过来。
刘文中偏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大概以为他要补充什么细节。
王攒典走到堂中央,朝周文渊躬身一礼。
“县尊,卑职有事要告。”
周文渊放下惊堂木,语气如常:“讲。”
王攒典直起腰,转过半边身子,面朝刘文中。
这个动作让刘文中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的师爷,什么时候敢在堂上用这种姿态对着他?
“卑职状告惠安县丞刘文中。”
他顿了一下,满堂皆静。
“勾结城南义气,私受赃银,私设牢狱,滥用职权。”
每个词都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
堂外围观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轰地彻底炸开了锅。
二狗站在赵承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看堂上的王攒典,又看看赵承烨,压低嗓子,声音都在打颤:
“帮、帮主,我没听错吧?他、他......刘文中的心腹,告刘文中?”
赵承烨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王攒典的背影,落在周文渊脸上。
周文渊的表情很平静。
不是装出来的平静,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一个被架空了整整两年的县令,为什么突然硬气起来了?
凭什么敢在公堂上跟刘文中叫板?
凭他赵承烨递的梯子?
凭那块牌子?
或许有这些原因。
但一个在官场里熬了十几年的人,岂会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一个刚认识的地痞头子身上。
周文渊手里一直握着别的牌,只不过之前时机不到,他没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