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是人市的短工,约莫七八十个,手里拿着扁担和撬杠。
西边是征来的徭役,人数相当,握着扁担、铁锹,还有几个抄着夯土用的石锤。
快刀刘已经提前带了青龙堂的人来了,他们站在中间,把两拨人分开。
赵承烨没有理会两边的争吵。
他走到两拨人中间站定,目光从短工扫到徭役,又从徭役扫回短工。
两边的人被他看得渐渐收了声,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伤员压抑的呻吟。
“谁先说。”
黑脸汉子往前迈了一步。
他脸上沾着泥和汗渍,粗布短衫被撕破了一截袖口,露出底下结实的胳膊。
他身后几个徭役想拉他,被他一把甩开。
“我先说。”
赵承烨看着他。
“我叫陈大。官府征徭役,来之前说好了,工期到年底,每天管两顿饭。后来工期提前,巡检司人手不够,你们三河帮的人进了工地,苏大人说的是大家伙儿一视同仁。”
他指向旁边堆成山的松木,“今天上午分活。扛松木,从码头扛到工地,一趟两里地。三河帮人市的人扛半途就歇下了,歇一刻钟走半里,一趟顶我们跑两趟。我们这边扛了三趟,他们才扛一趟半。”
“谁偷懒了!”短工堆里有人吼了一声。
陈大没理他,继续说道:“中午吃饭,你们的短工插队抢在前头,把干的捞完了,留给我们的全是稀的。我们村的人饿着肚子干了一下午,他们却坐在树荫底下拿草帽扇风。”
这个黑脸汉子说话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眼睛始终没躲过他的目光。
他手掌上全是木刺勒出的血痕。
但他站在那里,像是就算下一秒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也要把这番话说完。
“说完了?”
“还有。他们偷懒,我们忍了。他们抢饭,我们也忍了。可你们三河帮的人来了之后,不问青红皂白就护着短工,说我们徭役故意找茬。我们的人气不过,顶了两句嘴,你们的人就动了手。”
他指了指中间那十几个还在呻吟的伤员,“我兄弟被你们的人拿刀把砸在腰上,现在还站不起来。”
周围几个徭役眼眶都红了。
他们在自己地里干活干得好好的,被官府一纸文书征来当徭役,起早贪黑,饭吃不饱,觉睡不够,还要被短工欺负。
现在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赵承烨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大致有数了。
他目光扫过短工队伍,果然看见人群里混着几张熟脸。
是铁二手下白虎堂的人,腰间还系着蓝带,只是被短工们挤在中间,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朝快刀刘示意了下。
快刀刘会意,走到短工队伍前头,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手指点了几个人:“你,你,还有你——出列。”
那几个帮众互相看了一眼,磨磨蹭蹭地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到两拨人中间的空地上。
一共五个人,脸上都挂了彩,其中一个额头上青了一大块,另一个嘴角还挂着血丝。
他们低着头,不敢看赵承烨。
“把头抬起来。”赵承烨的声音不大,但五个人同时打了个哆嗦,慢慢抬起头来。
周围的短工和徭役都不说话了,所有的目光全落在这五个人身上。
“谁先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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