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接过蓝签,嘴角压都压不住,旁边几个排队的也跟着起哄:“好小子,看不出来啊!”
西边场子上的动静比东边更热闹。
铁二负责评匠人,他让老李在旁边记录,自己搬了条长凳往中间一坐。
头一个匠人上去报了名号,是个打家具的,当场刨了块木板,榫头推进去严丝合缝。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时不时爆出一阵叫好。
铁二不为所动,眼皮都没抬,只问了一句:“干了几年?”
那匠人答:“十二年了。”
铁二对老李道:“师傅一等。”
离晒谷场不远,几个没去排队的闲人站在那里往这边瞅。
一个穿短衫的拿草帽扇着风,撇了撇嘴:“三河帮这是干什么,白送钱?我看用不了几天就得连裤子都赔进去。”
“你替他操什么心,又不是你的钱。你看那边排的队,都快拐到巷口了。人家这买卖,且做不赔。”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说道。
穿短衫的不服气,拿草帽指着外头:“你懂什么?一天一人补贴好几文,全镇多少扛活的?一个月得撒多少银子?还有挂木牌的商户,平安银打折、返利,哪样不往外掏?”
旁边一个接话:“掏钱怎么了?人家掏得起。陈刀倒了,他手里那些铺子、平安银的份子,现在全归了三河帮”
“听说二帮主才十六七岁,这主意就是他出的。”
“十六七?我十六七的时候还在给地主放牛呢。”
“所以你不是二帮主,人家是。走,看看热闹去。反正今天也没活,见识见识这三河帮的排场。”
赵承烨站在晒谷场边上,把场上的动静全收在眼底。
东边石锁砸地的闷响一声接一声,西边匠人报手艺的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吴淼水坐在登记桌后头,毛笔都快写出火星子了。
二狗从人堆里挤出来,额头上全是汗,跑到赵承烨跟前喘着气汇报:“帮主,东边已经登了九十多号了,西边少说也有四五十。照这势头,今天天黑之前能破二百。”
赵承烨点了点头。
他预料到人会多,但没想到这么多。
码头扛活的、瓦市打杂的、官市工地上的散工,还有从周边村子闻讯赶来的,把晒谷场挤得跟赶集似的。
他正要开口让二狗去给老李加派人手,身后传来一道含含糊糊的声音。
“这是干嘛呢?发钱做善事?”
赵承烨翻了个白眼。
转过身,愣住了。
苏姈就站在他身后,手里举着串冰糖葫芦。
她今儿换了身打扮,一身月白的交领襦裙,腰间束着条墨色腰带,垂下来一截,挽了个同心结。
头上依然戴帷帽,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往常寸步不离的黑衣人不见了,像影子一样甩不掉的灰衣人也没了踪影。
赵承烨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圈,没找到那两个护卫的影子。
“别找了,今天就我一人。”
赵承烨皱了下眉:“你那两个跟屁虫呢?”
“回府城了。押着黑龙帮的人一起走的。”
“你就一个人出门,不怕碰上歹人?”
苏姈拿竹签朝他点了点:“我大明朝治安好得很。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能碰上什么歹人?也就偶尔有些败类会做出绑票的事。”
“败类”两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楚,竹签还在空中画了个圈,正指向赵承烨胸口的位置。
赵承烨面不改色,伸手把竹签拨到一边:“你这话说的,好像绑票的人是我似的。”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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