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转头看向旁边正盯着苏姈发愣的二狗,抬手就往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清脆得很,二狗往前踉跄了半步才回过神来。
“看什么看,去总舵叫人来帮忙。”
二狗捂着后脑勺,又往苏姈那边偷瞄了一眼,被赵承烨一瞪,赶紧撒腿跑了。
苏姈咬下最后一颗冰糖葫芦,嚼了两下咽了,把竹签往赵承烨手里一塞。
“把人支开了?怎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要跟我说?”
赵承烨低头看看手里的空竹签,又抬头看了看她,把竹签往旁边地上一扔。
“确实有点事,这里人多,换个地方聊。”
苏姈没多问,跟在他后头。
两人穿过晒谷场边上的巷子,又拐过两条巷子,进了西街那座茶楼。
孙伙计正擦着桌子,瞥见进来的两人,立即小跑过来。
“赵、赵二帮主!您怎么亲自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不利索,自从上次赵承烨把他递回来的茶钱轻飘飘地揭过之后,孙伙计每回见到他都比上回更紧张。
赵承烨没看他,只是往二楼抬了抬下巴:“楼上雅间还有空的吗?”
“有有有!靠街那间正好空着,视野好,又清净!”
孙伙计躬着腰在前面引路,路过苏姈身边时他连眼皮都没敢抬。
上了楼梯,孙伙计推开雅间的门,拿袖子把桌凳又擦了一遍,这才退出去,把门带上。
雅间不大,靠街的窗户半掩着。
赵承烨走过去,又推开半扇,街上的嘈杂声涌了进来。
苏姈在桌边坐下,摘下帷帽放在桌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赵承烨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疤爷走了。”
苏姈眼神一凝:“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夜里。”
赵承烨没有细说死因。
疤爷的旧伤是瞒着外人的,连帮里都是今天才知道,他不想对苏姈撒谎,但也不想把底全兜出去。
苏姈沉默了一会儿。
她跟疤爷只见过两面,一次在堂屋里谈联手,一次在院子里分地盘。
谈不上交情,但至少共过事。
“今早已经下葬了。秘不发丧,就几个核心兄弟送了最后一程。”赵承烨说。
“所以你接手了。”
“接了一副担子。”
苏姈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接这句调侃。
“你找我来,应该不是专门报丧的吧。”
赵承烨没有马上接话。
他确实不是专门来报丧的。
疤爷走了,三河帮换了新主,外面那帮人迟早会回过味来。
黑龙帮在牙行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
新来的苏巡检态度暧昧,既不站队也不表态。
三河镇这潭水底下暗流涌动,他需要一个比三河帮更稳的锚。
他来找苏姈,是因为她是目前唯一一个既有实力、又不需要他解释前因后果的人。
但开口求她这种事,需要做足心理建设。
“人市,你刚才在晒谷场也看到了。我打算把三河镇所有短工都聚拢过来。码头的苦力、瓦市的伙计、官市的搬工,全在三河帮登记入册,凭签接活。”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观察苏姈的反应。
她正托腮看着窗外,似乎对街上那个挑担子的货郎比对他说的话更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