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不到一炷香，眼前豁然开朗。

那片荒地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长满蒿子的野地被平整出了一大片空地，夯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闷沉沉的，一下接一下。

工地四周插着几面三角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两人穿过那片新平整的空地，脚下踩着的已经不是前几天那种荒草和淤泥，而是夯得结结实实的黄土。

夯土的石碾子刚过去不久，地面还留着碾轮压过的一道道凹痕，深浅均匀，一直延伸到工地尽头。

二愣子跟在他旁边，眼睛一直盯着工地上那帮扛木料的民夫。

这些人光着膀子，两人一组抬一根腰粗的松木，踩在松软的地面上，脚脖子陷进去半截，每一步都走得扎扎实实。

赵承烨沿着工地的边缘往东走。

码头方向的打桩声一锤接一锤地传过来，闷沉沉的，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他把目光从码头上收回来，重新落回眼前的工地上。

一排临时搭建的棚子立在工地边上，棚子底下坐着几个书吏模样的人，面前搁着笔墨纸砚和厚厚一摞册子。

旁边竖了块木牌，写着丈量登记处。

已经有商户模样的人围在棚子边上，有的手里捏着地契，有的正跟书吏比划着什么，嗓门压都压不住。

看来地价这事，全镇的生意人都在抢。

二愣子拉了拉他的袖子，往棚子那边努了努嘴：“烨哥儿，那边咋那么多人？”

“抢地。谁先丈量登记，谁先拿号，拿了号才能在官市里租铺面。跟咱们买荒地一个道理，先到先得。”

二愣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棚子那边排着的长队，挠了挠头：“那咱要不要也去排？”

赵承烨摇了摇头。

他已经提前入手了河边的荒地，不用跟这群人挤破头。

......

入夜，瓦市西头。

裕丰牙行的院门紧闭，门口蹲着两个值夜的。

街对面的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如果有人凑近了仔细瞧，能发现巷口墙根底下蹲着十几个人影，清一色的蓝带系在腰间，刀柄握在手里，没人出声。

赵承烨蹲在最前头，背靠着墙，目光穿过巷口盯着对面那两盏灯笼。

身后是铁二、快刀刘、朱三、二狗，还有二愣子。

再往后，巷子深处黑压压地蹲着五十多号人，全是三河帮新招的。

经过白天暗堂的盯梢，牙行前门后门、值夜换岗时辰、院内大致布局，全摸清了。

既然裕丰牙行是黑龙帮用来跟三河镇打擂台的，那就趁他还没成型时，先下手为强。

不然等都准备好了，就不是他打不打的问题了，是对方什么时候来打他。

况且现在三河帮正是在扩张期，银子流水一样往里进，也流水一样往外花。

新招的人要发饷，暗堂要经费，疤爷那边四个堂口每天都在烧钱。

把裕丰牙行拿下，至少能顶三河帮两三个月的开销。

牙行的那些人脉和渠道，更是现成的资源。

至于巡检司那边，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有苏姈在，让她周旋去。

她那么能说，死人都能说活了，活人能被她说死，一个巡检她还能摆不平？

反正那女人每次见了他都要占上风，不是被撩拨就是被套路，现在给她找点事做，也算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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