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姈从暗堂出来后,直接往巡检司衙门方向走。
冬青不知从哪条巷子里闪出来,一声不吭地跟在她身后几步。
苏姈没回头,只是把帷帽的白纱拢了拢,遮住了脸上还没消的那点笑意。
巡检司衙门在前河街,门前两尊石狮子,台阶被踩得光溜溜的。
门口站着两个门子,腰里挎着刀。
看见一个戴帷帽的女子径直往衙门里走,左边那个门子把手一伸:“站住!巡检司衙门,闲人免进。”
苏姈脚步没停,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冬青已经从她身后迈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
门子接过令牌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双手把令牌递回去,退到一边,连声说“大人请”。
苏姈跨进衙门门槛,穿过前堂,沿着回廊往后院走。
后堂里,苏正明正坐在案后翻看公文。
左手边摆着徭役分配名册,右手边摞着官市商户的准入申请,案头上堆着半尺高的卷宗。
他穿着一件青色官袍,袍角沾着墨渍。
而左手正按在太阳穴上,眉头紧皱。
来三河镇之前,他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
官市的批文是林阁老亲自签的,府城那边也打了招呼,他只管按章程办事就行。
可批文一贴出去,镇上那帮乡绅立刻跟闻着血腥味的狼似的涌过来,递条子、托人情、请吃饭,能用的手段全用上了。
光是今天一上午,就有几拨人变着法子往衙门里塞礼单。
一个从九品巡检的后堂,硬是被他们当成了府衙大堂来拜。
苏正明正揉着太阳穴,余光瞥见门口多了道人影。
还没等他看清来人,一道软糯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巡检大人好大的官威。”
苏正明抬起头。
看见门口站着个戴帷帽的女子,白纱遮着脸,身后跟着个黑衣护卫。
他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他认出了那个声音。
他把笔搁下。
苏姈把帷帽递给身后的冬青,也不等苏正明招呼,径直走到客位坐下。
苏正明的目光在苏姈脸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门口杵着的冬青。
“你倒是沉得住气,现在才肯露面。”
......
这边,赵承烨带着二愣子准备去官市的工地上看看。
巡检司那边,有苏姈替三河帮说话,这事就算成了一半,所以他不用操心。
出了镇子往东走,日头正浓。
土路上多了不少新压的车辙印,深的浅的,交叠在一起,一直往官市方向延伸。
路上挑担子的、推独轮车的、扛着锄头往那边走的,三五成群,边走边扯着嗓门聊天,话题全围着官市转。
“听说要建一排商铺,临街的,往后那边才是正经的买卖地方。”
“那还早着呢,地基才挖了一半。倒是码头那边先动起来了,昨儿就开始打桩了,听说是刘管事亲自盯着,催得跟催命似的。”
赵承烨放慢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头。
闲话比公文更能听出实情。
这“催命”二字的分量,就是告示上看不到的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