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在抢时间。新老巡检替换的这段空档时间，谁先占了地盘，新巡检一到，谁就是既成事实。”

“陈刀抢货栈，就是因为他提前知道了消息。”

鲁老大端起茶碗又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就算他提前知道了消息，这跟王麻子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赵承烨伸出两根手指，“两个理由。第一，”

“王麻子一死，码头帮就少了条胳膊。你是老大，你最清楚。二管事没了，帮里的事至少乱上几天。”

“以前王麻子分管的那一摊子，你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接手。这段时间，码头帮别说掺和瓦市的争斗，连自家的事都忙不过来。”

鲁老大没吭声，但也没打断他。

“这恰恰是陈刀要的。他挑在老巡检要走、新巡检没到的空档动手，怕的就是疤爷跟你联手。你们码头帮虽然不掺和瓦市的事，但你们有人。”

“码头上光着膀子扛活的，随便喊一声能喊来几十号。陈刀不怕疤爷，但他怕你和疤爷站在一起。”

“所以他先动王麻子。不是因为他跟王麻子有仇，是因为王麻子是你的手和脚。断了你的手脚，你就动不了。你动不了，他就能放心去对付疤爷。”

“鲁老大，你仔细想想为什么王麻子会在这时候被杀？”

鲁老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你刚才说有两个理由。第二个呢？”

“第二个，就更简单了。陈刀收拾完疤爷，下一个轮到谁？”

“轮到码头帮。没了王麻子的码头帮，少了一条胳膊。到时候陈刀腾出手来，收拾一个元气还没恢复的码头帮，比收拾全盛的时候容易得多。”

鲁老大把茶碗端起来，没喝，又搁下了。

碗底磕在矮桌上，声音不大，但在棚子里听得格外清楚。

棚子里只剩油灯的火苗在门缝灌进来的风里摇来晃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堆麻绳的墙上，忽长忽短。

鲁老大目光落在赵承烨脸上，停了足足好一会儿。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

“没有。”

“那你凭什么让我信？”

赵承烨笑了一下。

“鲁老大，我今天要是拿一堆证据来，你反而不会信。因为证据可以伪造，人证可以收买，物证可以栽赃。你混了这么多年，比我更清楚这个。”

“我不给你证据，我给你算账。王麻子死了对谁有好处？码头帮乱了谁最高兴？老巡检走、新巡检来，这几天谁在抢地盘抢得最疯？”

“这几笔账你自己算。算完了，你要是觉得陈刀没动机，那我今晚就是白跑一趟。你要是觉得这账算得通，咱们再往下谈联手的事。”

鲁老大听完，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把目光从赵承烨身上移开，盯着桌上那盏油灯看了好一会儿。

赵承烨也没再开口。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是鲁老大的事了。

因为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戳在码头帮的痛处上。

不是他多会编，是这些本来就是真的。

王麻子是码头帮二把手，他一死，分管的那一摊子没人接，码头上光是调度卸货就得乱上几天。

鲁老大估计已经焦头烂额了，所以今晚有船到港，他亲自在码头上盯着。

这些事不用打听，站在栈桥边上看一眼就明白了。

而他给出的分析，与其说是说服鲁老大相信陈刀是凶手，不如说是提醒鲁老大一件事。

就是不管王麻子是谁杀的，码头帮接下来要面对的局面不会变。

因为码头帮的局面不是他编的，是新巡检要来、陈刀要扩张这个事实本身就摆在那儿。

王麻子死不死，码头帮都得面对陈刀。

只不过王麻子死了，这件事变得更紧迫了。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证据。

他要做的就是把账摆在桌上，让鲁老大自己算。

算完了，鲁老大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至于王麻子到底是不是陈刀杀的，对鲁老大来说，其实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陈刀已经开始整合三河镇瓦市，接下来的目标就会是码头。

王麻子的死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火药桶是陈刀的野心。

所以这事他不用催，等鲁老大自己想通其中的利弊。

他偏头看向棚子外，苦力还在扛活，工头的号子还在喊。

月光加上火把把码头照得跟白天似的。

一切都跟一盏茶之前没什么两样。

鲁老大盯着油灯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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