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老大看了看周围,然后偏了偏头,转身往栈桥另一头走。
赵承烨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栈桥,拐进岸边一间木棚。
棚子里堆着几捆麻绳和两张旧渔网,角落里搁着张矮桌,桌上点着盏油灯,火苗被门口灌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
鲁老大把桌上的茶碗和半壶凉茶推到一边,拖出条长凳坐下,也没招呼赵承烨坐,就那么看着他。
“说吧。”
赵承烨没坐。
他站在矮桌对面,借着油灯的光看了看鲁老大的脸。
这张脸跟快刀刘描述的差不多,不是那种凶相,但能看出来是个油盐不进的人。
他在心里把来之前想好的说辞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王麻子怎么死的,陈刀为什么有动机,疤爷想怎么联手。
每一步都推演过,每一个问题都提前备了答案。
鲁老大不是铁二,不是快刀刘。
这种混了半辈子的老江湖,不好糊弄。
“王麻子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棚子里安静了一瞬。
码头上扛货的号子声从棚外传进来,反倒衬得这一瞬格外安静。
鲁老大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他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王麻子有什么好聊的。”
“他是你手下的人。人死了,凶手却没抓着。你应该想知道是谁干的。”
“你知道?”
“知道。”
鲁老大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朝旁边的长凳努了努下巴。
“坐。”
赵承烨在他对面坐下。
“说吧。”鲁老大把那碗茶喝了。
“陈刀。”
这两个字一出来,鲁老大没说话,但赵承烨注意到他放茶碗的动作重了些。
“继续说。”
赵承烨没有马上接着往下说。
他坐在长凳上,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是他前世跟人谈事的时候常用的,身体前倾表示诚意,手放膝盖表示没有威胁。
“鲁老大,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听了可能会觉得我在挑拨离间。没错,我确实是来拉你入伙的。”
“疤爷想跟你联手对付陈刀,这我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他顿了一下,把话头一转。
“但我今天来找你,先不说联手的事,而是先聊聊王麻子怎么死的。”
鲁老大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王麻子死在自己屋里,外院有狗,里院有守夜的。半夜被人抹了脖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屋里什么都没丢。”
“这不是毛贼干的,也不是仇家雇的散手。这手法太利索了,从头到尾没惊动一个人。是专门吃这碗饭的人干的。”
“你接着说。”
“鲁老大,你混了这么多年,三河镇上能办这种事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疤爷算一个,但他没动机。”
“你们码头帮跟瓦市井水不犯河水,王麻子死了对疤爷没好处。剩下的人里,谁最有这个本事?”
他没把名字再说一遍,但鲁老大知道他说的是谁。
“陈刀为什么要动王麻子?”鲁老大问。
“因为新巡检要来了。”
赵承烨把这句话撂出来,等它自己发酵。
棚子外头,码头上的号子声又换了一段,这回是起货调,比刚才的节奏快,扛货的人跟着小跑起来,木板被踩得砰砰响。
而棚子里的鲁老大,眼皮动了一下。
赵承烨看在眼里,这才继续说道:“新巡检姓苏,已经从府城启程了,几天后就到。这件事,陈刀比疤爷早了至少三天知道。”
“你怎么知道陈刀提前知道了?”
“因为他动手的时间。三天前的半夜,陈刀带了二十多号人摸到疤爷的货栈,那一仗两边都挂了彩。”
“鲁老大,你想想,陈刀跟疤爷在瓦市斗了三年,货栈的位置他早就知道,为什么偏偏选在那个时候动手?”
他没等鲁老大回答。